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罗布·桑德的竞选噱头，如果真要说他有什么噱头的话，更适合出现在诺曼·洛克威尔的画作里，而不是 TikTok 视频中。
这位爱荷华州民主党州长候选人每次举行市民大会，都会先带着现场民众合唱《美丽的美国》。他还会邀请人群中的共和党人主动表明身份，而站出来的人往往会得到掌声欢迎。
不过，现任爱荷华州审计长桑德虽然性情温和，却不会回避指出他眼中的灾难。
他最近表示，爱荷华州正同时陷入三场危机：“经济危机、癌症危机和教育危机。”
许多选民也有同感。
十多年来，无论州级还是联邦层面的选举，爱荷华州都坚定地支持共和党。共和党自2016年以来一直控制州议会；民主党自2006年以来没有赢过州长选举，自2008年以来没有拿下过联邦参议院席位，自2020年以来也没有赢过国会众议院选举。
在最近一次总统选举中，特朗普以超过13个百分点的优势拿下爱荷华州。
不过，爱荷华州仍有庞大的独立选民群体，占登记选民的35%，而这部分选民似乎正在向左转。
根据爱默生学院和 Nexstar 8月6日公布的民调，桑德目前领先共和党对手。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候选人乔什·图雷克也与对手陷入胶着。全州四个国会选区中，有三个都存在激烈竞争。
就在民粹主义左翼在美国其他地区不断壮大之际，爱荷华州正在提供另一种民主党重新掌权的路径。
民主党的机会，源自选民对共和党州级和联邦政策越来越强烈的不满。许多爱荷华州选民过去对特朗普抱有的政治认同正在减弱，这位总统目前的净支持率为负8个百分点。
爱荷华州立大学农业和农村政策教授戴维·彼得斯表示，部分原因在于特朗普经济政策带来的痛感正在加剧。
去年，爱荷华州大豆种植者的农业净收入减少了一半。今年，受伊朗战争影响，燃料和化肥价格居高不下，情况还会进一步恶化。
政府打击移民的政策也在产生另一重成本，爱荷华州肉类加工厂能够获得的劳动力正在减少。
这同时进一步恶化了爱荷华州更深层的人口问题。由于居民长期外流到其他州，外国移民原本一直是新增劳动力的重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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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环境政策的不满也在上升。特朗普政府此前向法院提交意见书，试图限制针对化工巨头拜耳的癌症相关诉讼。拜耳生产一种常见农药。美国最高法院今年6月站在公司一方。
但在爱荷华州，这个问题正变得越来越有争议。这里既有大型农场，也有饮用水受到农业径流影响的居民。
爱荷华州的癌症发病率位居全美第二。科学家目前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这一现象，但爱荷华州是全美仅有的三个癌症发病率仍在上升的州之一。
过去两个夏天，得梅因都因为水中硝酸盐含量过高，对居民用水实施限制。硝酸盐存在于化肥中。
爱荷华大学的戴维·茨维尔特尼说：“有60万爱荷华州居民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使用家里的水。”
如果说特朗普对爱荷华州选民而言，是嘴把式比实际执政效果更有吸引力，那么即将卸任的共和党州长金·雷诺兹的执政记录，则更加令不少选民反感。
保守派土地所有者对她否决一项法案极为愤怒。那项法案原本计划进一步限制一个碳捕集项目铺设输送管道。
温和派选民则对她推行的严格堕胎政策感到不满。这项政策禁止怀孕六周后堕胎，强奸受害者只有在迅速报警的情况下才能获得例外。
一项覆盖面很大的学券计划尤其引发两极分化。
2022年至2025年间，爱荷华州公立学校学生人数减少了1.3万人，相当于总入学人数的3%。部分下降与人口流失有关，但2023年推出的学券制度进一步加快了学生流失。
按照这一制度，无论家庭收入多少，州政府都会为每名学生提供大约8000美元，可用于支付私立教育费用。由于州政府按照学生人数向学校拨款，一所学校只要流失学生，获得的经费就会减少。
农村学校原本就因为学生人数过少而勉强维持，如今资源进一步被削弱。但影响并不仅限于农村地区。
西得梅因社区学校首席财务官库尔特·苏布拉说：“即便你所在的是大型学区，或者位于爱荷华州的大都市地区，也不意味着你不会感受到入学人数下降带来的同样压力。”
今年5月底，爱荷华州中部二年级教师珍娜·刘易斯在艾姆斯找到了一份工作。艾姆斯约有6.6万人口。她说，自己当时“真的非常兴奋”。艾姆斯的学区规模更大，也更富裕，而且这份工作能让她的年薪增加1.2万美元。
两个星期后，校长打电话通知她，工作机会被取消了。由于入学人数太少，学校决定撤掉她原本要教的班级。
面对选民的不满，民主党与其说是在抓住机会，不如说是在彬彬有礼地迎接机会。
州议员图雷克2022年在一个亲特朗普选区获胜，当时他的竞选重点就是经济问题。如今，他正在竞选一个空缺的联邦参议院席位，对手是共和党联邦众议员阿什莉·欣森。
图雷克自称“草原民粹主义者”，把重点放在家庭日常开支和生活成本问题上，同时暗示，腐败正是许多爱荷华州居民困境背后的原因。
桑德则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不带党派色彩的务实派。
今年6月，他以州审计长身份发布报告称，2025年使用学券的家庭中，将近80%原本就已经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这一制度因此给州政府造成超过2.5亿美元支出。
腐败也是桑德市民大会上的重要主题。作为前检察官，他在这个问题上具有一定可信度。
不过，他避免把矛头指向具体个人，而是把责任归咎于一个由“两个私人俱乐部”支撑的政治体系。他认为，这两个俱乐部利用政治阵营之间的对立，“从我们的口袋里掏钱”。
桑德表示，如果自己当选，他不会把一套民主党议程带到得梅因，而是会推行一套建立在独立性和问责基础上的施政路线。
得梅因民主党策略师马特·保罗还记得，自己1998年为汤姆·维尔萨克竞选州长工作时的情景。当时，爱荷华州已经30多年没有选出过民主党州长。
保罗说：“汤姆的竞选团队提出过一句非常简单的口号，该换人了。”
他说，桑德等人如今也开始采用这句口号。
“这让我感觉非常像1998年。”
2024年曾投票支持特朗普的独立选民，如今对桑德的支持率领先其对手17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