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任期进入第二年后,白宫与国会围绕联邦政府“钱袋权”的争夺并没有结束,但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一年多来,特朗普政府曾冻结、拖延或取消国会已经批准的资金,并试图扩大行政部门重新决定联邦拨款用途的权限。如今,越来越多共和党议员开始与民主党一道限制白宫的做法。
据《Politico》8月21日报道,本月最明显的一次反击来自参议院。参议院8月8日以90票对6票通过一项两党临时拨款法案,把大部分联邦政府现有拨款维持至12月11日。
法案同时加入限制条款,在这段时间内阻止白宫预算管理局实施一项新的联邦拨款规则。众议院预计9月审议这项法案,特朗普预计最终会签署,以避免政府在中期选举前陷入停摆。
争议的核心并不只是政府花多少钱,而是谁有权决定这些钱最终怎么花。
白宫预算管理局提出的新规则要求,高级政治任命官员参与审核联邦政府的自由裁量拨款,并允许行政部门判断一笔拨款是否符合总统的政策重点。
在科研、能源等领域,这意味着政治任命官员可能拥有比传统专家同行评审更大的决定权。
反对者认为,一旦规则生效,即使国会已经为某个项目批准资金,行政部门仍可能通过改变拨款标准、附加条件或重新解释项目目标,决定哪些机构最终能够拿到钱。
预算管理局则认为,行政部门有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使联邦拨款符合总统的政策方向。
这一次,反对意见已经越过党派界线。共和党籍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苏珊·柯林斯公开反对这项规则,认为可能使联邦拨款政治化,并损害农村地区、家庭以及生物医学研究。
共和党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也批评白宫在制定规则前几乎没有征求国会议员意见。她认为,如果联邦拨款开始按照政治关系而不是项目本身的质量决定,整个制度都会受到影响。
国会与白宫的冲突,还涉及已经批准的资金是否可以被行政部门扣住。今年以来,两党议员多次批评白宫预算管理局局长拉塞尔·沃特,指责政府拖延向扶贫项目、外国援助以及服务金融不足地区的项目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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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今年春季直接警告沃特,国会已经拨出的资金,行政部门没有权力自行扣押。
目前最令国会拨款委员会成员警惕的,是特朗普政府是否会在9月30日财政年度结束前,再次使用所谓的“口袋式撤销拨款”。
按照现行法律,总统如果希望取消国会已经批准的拨款,可以正式向国会提出撤销请求,并在国会审议期间暂时扣住资金,最长45天。
去年夏季,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按照这一程序,批准特朗普取消约90亿美元公共媒体和外国援助资金。
但几周后,白宫又要求取消49亿美元外国援助,而且选择在距离财政年度结束不足45天时提出请求。
沃特随后主张,即使国会没有批准取消拨款,行政部门也必须继续扣住这些资金直至9月底;一旦财政年度结束,这些钱自然失效。
这样一来,行政部门实际上可以利用时间差,在没有得到国会同意的情况下让拨款消失。这种做法的合法性存在严重争议。
今年共和党拨款委员会领导人正在密切观察白宫是否会故技重施。柯林斯明确表示,如果政府想取消某个项目的资金,就应该通过拨款委员会走正常程序。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汤姆·科尔则说,白宫至今没有保证今年不会再次采取这种做法。
与此同时,国会还在试图从立法技术上收紧行政部门的空间。两党拨款法案已经开始加入更明确的资金用途要求,并加强行政部门在不同账户之间调拨资金时必须遵守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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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际上是国会在吸取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的经验:仅仅写明“拨多少钱”已经不够,还必须更具体地规定资金如何、何时以及用于什么项目。
双方另一个重要战场,是共和党越来越频繁使用的预算协调程序。沃特一直主张改变传统的政府拨款模式,通过只需要简单多数即可在参议院通过的预算协调法案增加国防等领域支出,从而减少对民主党选票的依赖。
这样一来,共和党就不必像过去那样,为了获得民主党支持增加军费,而同时接受民主党要求增加的国内项目支出。
这一策略符合白宫希望让政府拨款谈判“减少两党合作”的目标,却也削弱了国会拨款委员会本身的作用,因此招致部分共和党资深议员抵制。
穆尔科斯基上个月在听取沃特向共和党参议员介绍有关计划后公开质问:“我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立法了?”
Politico分析认为,这暴露出目前冲突中一个经常被忽视的矛盾:白宫要扩大行政权,削弱的不只是民主党,而是国会议员自身掌握的制度性权力。
法院也开始成为限制特朗普政府的重要力量。今年夏季,多名联邦法官裁定,行政部门不能在拨款已经发放后,再根据后来制定的新政策目标追溯取消资金。
在另一起案件中,特朗普政府承认曾取消总计76亿美元的拨款,依据仅仅是受款机构所在州的政治属性。法院还叫停了政府修改青少年怀孕预防项目拨款条件的做法,认为行政部门不能自行增加国会没有要求、同时缺乏合理解释的条件。
不过,这场权力之争远未结束。最高法院目前还没有就特朗普政府这一系列支出控制手段,作出能够全面划定行政权边界的终局裁决,而共和党国会领导层也没有接受民主党提出的更彻底限制措施,例如直接禁止白宫在财政年度最后几个月提出可能造成“口袋式撤销”的请求。
共和党拨款委员会成员越来越担心,如果允许白宫自行决定哪些国会拨款可以执行、哪些可以拖延甚至取消,那么受到削弱的最终将是整个国会的宪法权力。
这一争端正在出现跨党派色彩。民主党关注的是特朗普利用行政权改变政策和惩罚政治对手;共和党拨款委员会成员更直接面对的,则是白宫正在绕过他们自己负责的立法程序。
两者最终汇聚到了同一个问题:美国宪法赋予国会决定公共资金用途的权力,如果行政部门能够在国会拨款完成之后重新决定哪些钱真正能够花出去,那么国会掌握的“钱袋权”本身就会被重新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