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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格曼:贝森特对伊朗发动的经济“D日”里的D,其实代表“哑炮(Dud)”

要闻

本文作者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教授、诺贝尔奖得主、前《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全文刊发于他的substack通讯

Kurram Agency of Pakistan, seen from Paktia Border line, Paktia province in Afghanistan
Wikimedia Commons|作者:Aryob Zazai from Pekhawar, Afghanistan / afghanan.net

按照特朗普及其官员的说法,美国与伊朗这场战争目前的局势是这样的:伊朗已经被彻底击败,迫切希望达成协议。

事实上,特朗普至少已经六次宣布,协议即将达成。

与此同时,因为协议始终没有出现,而且伊朗又拒不让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正在准备一场他所谓的“经济D日”,也就是通过经济制裁迫使伊朗政权屈服。

这件事操作起来多少有些困难,因为按照同一批官员的说法,伊朗不是早就已经屈服了吗?

不过,算了。

你真正需要知道的是,这场经济攻势最终会和军事攻势一样彻底失败。

美国目前的计划,或者更准确地说,也许只能算一个“计划的概念”,似乎就是:“封锁我?不,是我封锁你!”

一方面,美国试图在伊朗威胁之下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目前至少有一部分油轮正在关闭应答器,以“黑航”方式穿越海峡。

私人保险公司不愿承担这种航行风险,于是美国政府出面提供保险。美国军队同时也在为这些船只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防范伊朗无人机和导弹袭击。

这部分计划,我得说,并非完全愚蠢。显然,确实有一部分石油已经运了出来。特朗普政府宣称,目前每天有800万桶石油通过海峡。如果这个数字属实,规模确实相当可观。

遗憾的是,这个数字来自特朗普政府官员,而这些人的可信度已经为零,所以真实数字究竟是多少,谁也说不准。

不过,更重要的是,即便成功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现在的意义也远远小于几个月前。

即使能够结束伊朗对海峡的封锁,这么做也难以产生预期效果,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美国在波斯湾军事失败的规模实在太大。

美国对伊朗的攻击不仅没有推翻伊朗政权,伊朗的反击还迫使美国撤出这一地区的多个基地。失去这些基地,再加上美国拦截弹和其他弹药库存大量消耗,意味着美国实际上已经没有能力有效保护波斯湾盟友。

那么,如果伊朗认为封锁霍尔木兹海峡造成的损失还不够大,会发生什么?

伊朗完全可以,而且很可能会进一步升级,转而攻击整个地区的石油设施。而美国几乎没有多少办法能够阻止。

第二个原因是,终端消费者支付的能源价格,如今与原油价格之间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弱。

别忘了,人们烧的不是原油,而是汽油和柴油。而这些成品油的价格涨幅远远超过原油。

下面这张图显示了布伦特原油价格、柴油批发价格,以及柴油和汽油批发价格的加权平均值。

成品油价格相对于原油价格出现了巨大的溢价,也就是所谓的“裂解价差”。背后的原因是全球炼油产能短缺,其中一部分短缺又与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油厂有关。

因此,即使贝森特真的能让更多石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并因此压低原油价格,美国人在加油站承受的经济压力仍然会维持在高位。

那么,贝森特威胁要在经济上孤立伊朗,同时切断伊朗出口和进口,又怎么样?

答案只有一个词:中国。

正如我几周前写过的那样,特朗普发动这场战争之后,中国反而成了赢家。

的确,美国海军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封锁了伊朗石油出口。不过,维持这种封锁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毕竟,我们已经知道,美国海军正承受严重压力,甚至连让水兵正常吃饭、保证舰艇管道系统正常运转都成了问题。这些困难很大程度上又来自美国失去了区域基地,尤其是巴林基地。

尽管如此,这意味着伊朗正在失去最主要的出口收入来源。2025年,伊朗这部分收入大约为450亿美元。

从伊朗的角度看,这是一大笔钱,相当于伊朗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的大约7%。

但这个数字只相当于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大约0.2%。

为什么中国这么重要?

因为中国显然正在从特朗普亲手把自己拖进去的伊朗泥潭中获得巨大的地缘政治利益。

而从中国的角度看,只需要付出非常小的代价,就可以继续把美国困在这个泥潭里。中国只要向伊朗政权提供足够资金,让伊朗能够购买必要的进口商品,就足以做到这一点。

美国不能连伊朗的进口也一起封锁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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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安·特拉斯科特写过一篇很好的文章,解释了为什么美国从根本上不可能封死商品进入伊朗的众多渠道。

贝森特昨天发表讲话时还夸下海口,声称美国可以通过制裁那些与伊朗政权做生意的国家和企业,把伊朗孤立起来。

问题是,特朗普政府早已因为各种所谓理由,对太多国家征收了关税或实施其他制裁,而且又反复退让,政策可信度已经消耗殆尽。

更何况,伊朗需要的大量商品都可以从中国获得。

所以,你真的相信,一个已经被削弱的美国,还能迫使中国帮助美国击败伊朗?

而且还要中国违背自己的战略利益这么做?

如果你真相信,我这里正好有几只30年期债券想卖给你。

没错,美国仍然有能力给伊朗经济造成相当严重的困难。

但特朗普以为自己能够恐吓一个已经挺过大部分最高领导层遭斩首、承受数月猛烈轰炸,而且还成功对美国在波斯湾的盟友发动报复的政权,这不过是特朗普又一个幻想。

斯科特·贝森特虽然是个令人鄙视的谄媚者,但他并不愚蠢。

他肯定知道,这种可怜的施压尝试不仅不会奏效,而且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他曾经做过债券交易,自然也清楚,当真正掌握筹码的人闻到对手的绝望气息时,会发生什么。

而这一次,真正掌握筹码的是中国。

我可以很有把握地预测,中国会确保伊朗政权继续生存下去,而且会非常享受地看着特朗普因为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一点一点陷入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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