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世界上有很多政府明明应该勒紧裤腰带，却不愿这么做。中国却是例外。
国内支出疲弱，国债收益率不断下降，通货紧缩的阴影可能卷土重来。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本应放松财政政策，刺激需求。就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也这么认为。
然而，中国却正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财政紧缩。
8月21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7月税收收入同比增长超过13%，创三年多来最大增幅。按照广义口径计算，中国的预算赤字也有所收窄。
中国增加财政收入，并不是靠提高税率，而是在堵塞税收征管漏洞。本月早些时候，据中国财经媒体《财新》报道，北京和杭州有关部门通知居民，通过在香港购买的境外保险产品取得的收入必须缴纳个人所得税。
消息一度冲击保诚和友邦保险等保险公司的股价，这些公司相当一部分利润来自香港。
这只是长期税务整顿中的新行动。去年，中国开始向部分内地居民发出税务通知，追查他们在香港或美国买卖股票可能获得的收益。今年7月，有关部门又发布新规，进一步将境外信托纳入税收监管。
这些措施得益于一项成功的多边合作机制，共同申报准则（CRS）。通过这一机制，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税务部门可以相互交换金融账户信息。
长期以来，中国政府一直把境外资产视为逃税工具，甚至认为这是资产所有者为防范共产党治理失误而采取的一种避险手段。因此，境外资产自然成为具有吸引力的征税对象。
但最近的增收行动已经远远超出境外资产，深入到国内经济。美国银行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至少80家上市公司收到补缴税款的要求，数量几乎与2025年全年相当。
例如，今年6月，地方税务部门要求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补缴14亿元人民币税款。这家公司此前错误地对出租给公司体系外家庭农场的土地申请了税收优惠。
这家公司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北大荒，并不是什么把资本转移到海外的“走资本主义道路者”。公司资产包括中国最北部省份黑龙江的大面积黑土地，而且本身也是国有控股企业。
事实上，公司股东之一就是财政部。
除了查处滥用税收优惠的行为，中国也开始取消部分优惠。从明年起，高能量密度电池出口将不再享受增值税退税。今年4月，太阳能电池、工业玻璃、陶瓷和部分化工产品也已经失去退税资格。
这些调整似乎有两个目的：一是增加财政收入，二是推动产能过剩行业加快整合。
中国还开始扩大颇具特色的消费税征收范围。目前消费税只覆盖15类商品，包括汽油、烟草和酒类。美国银行的Winnie Wu表示，这套制度已经有些“过时”。
她说：“如果你抽烟，就要交税，但你买私人飞机却不用交税。”
今年7月，中国宣布开始对锂离子电池和太阳能电池征收新的消费税。中国也在考虑对含糖饮料征税，其中包括深受中国年轻人喜爱的奶茶。
至于私人飞机，目前还没有征税迹象。
从微观经济角度看，这些税制调整中有不少都合情合理。针对烟酒等产品的“罪恶税”可以鼓励人们采取更健康的生活方式。扩大税基通常也更合理。加强对境外收入的征税，可以提高个人所得税对财政收入的贡献。目前，个人所得税在中国财政收入中的占比仍然很低。
削减出口退税，也可能缓和贸易摩擦，并迫使供给过剩行业进行一轮淘汰和整合。
问题在于，现在勒紧裤腰带的时机并不好。
许多经济学家一直呼吁中国采取力度更大的财政刺激，帮助经济摆脱房地产低迷的拖累。其中一种建议是大幅提高农村养老金。
但中国政府似乎更担心过去几年财政收入持续受到侵蚀。现在能够寄予的最好希望，是这些新增税负主要落在那些即使不缴税，也只会把这部分钱存起来的人身上。这样一来，对实际消费需求造成的打击至少相对有限。
随着人口老龄化，中国政府对于增加新的财政支出责任一直十分谨慎，因为这些负担未来只会越来越重。因此，为了推动经济重新实现平衡，中国似乎准备依靠现代化的税收制度，以及农村低收入群体传统式的忍耐。
苦日子继续吃，甜日子开始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