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华尔街日报，作者森·茨威格每周为《华尔街日报》撰写“聪明投资者”专栏，他是《你的钱与你的大脑》（关于投资神经科学）和《魔鬼金融词典》（一本商业术语讽刺词汇表）的作者，本杰明·格雷厄姆《聪明的投资者》一书的主编。
这个看起来势不可挡的股市，是不是开始让人想起1999年？当年，科技股在投机浪潮中几乎垂直上涨。
在我看来，现在更像1901年。
当然，我不可能亲历那个年代。但如果把时间倒回125年前，会发现当时与今天惊人地相似，而且留下了值得今天借鉴的教训。赌博式投机的狂热，持续时间可能比大多数人想象得更久，烧得也更旺，却可能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突然结束。
拒绝参与的人，短期内会付出高昂的机会成本，但从长期来看，反而可能成为赢家。
有些相似之处甚至令人吃惊。
2026年，快速交易几乎已经成为常态。仅标普500指数的当日到期期权，每天成交就超过300万份合约。
1901年，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换手率达到319%，相当于整个市场的总市值，每16周就完整换手一次。此后超过一个世纪，市场才再次出现如此惊人的交易速度。
2026年，预测市场风靡一时，交易者几乎可以对任何能够想象得到的事情进行短期下注。
1901年，最热门的投机渠道则是投机号子。人们可以下注美国皮革公司或美国棉籽油公司的下一笔成交价，究竟会上涨还是下跌。
2026年，杠杆ETF迅速膨胀，让交易者能够获得股票或指数每日涨跌幅两倍甚至三倍的收益。
1901年，投机者利用保证金，也就是借来的钱进行交易，动辄把下注规模放大10倍甚至更多。
到了今天，借助永续期货，有些人甚至可能把杠杆放大到100倍。
1901年留给今天的第一个教训是，投机狂热很难被限制在某个角落。一个人在财务生活中的某个领域开始赌博，这种心态往往会蔓延到其他领域。
记者兼作家埃德温·勒菲弗后来因《股票作手回忆录》闻名。他在1901年出版过一本短篇小说集《华尔街故事》。书中有个人物被“赌博这杯酒”灌得酩酊大醉，已经看不出买卖“5万股股票”和“赌5万美元猜一张牌正反面”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提出，可以“拿一大笔钱下注”，猜落在桌上的两只苍蝇哪一只会先飞走。
125年过去了，我们真的进步了吗？
今天的预测市场允许你下注15分钟后比特币会是什么价格，甚至可以赌超级碗比赛期间，橄榄球解说员会不会说出“推屁股”这几个字。
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那些煽动公众赌博冲动的公司，都会给自己披上一件正义外衣，把业务包装成“民主化”。
当时美国规模最大的投机号子之一，名字恰如其分地叫海特与弗里斯。这家公司声称，每年出版的《投资者指南》是为了帮助“数百万忙碌的人”，让他们“有公平机会分享随着交易所证券数量和价值迅速增长而产生的巨额利润”。
然而，投机号子和真正的投资毫无关系，尽管这些公司很聪明地把顾客称为“投资者”。
顾客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种，就是对二元结果下注，也就是某只股票的下一笔成交价究竟上涨还是下跌。
但这种方式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正在参与资本市场。特别是因为最低只需要10美元就能交易，而且还能加杠杆，有时甚至可以放大30倍以上。
相比之下，当时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证券经纪公司通常不接受少于100股的订单，而买下100股股票往往需要数千美元，保证金交易的杠杆限制也严格得多。
今天的预测市场和股票交易应用，只不过把类似的东西装进了你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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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之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样。
一旦投机开始变得有趣，就可能让人上瘾。而这种事情最终几乎总会带来痛苦，无论是钱包受伤，还是人受到更深的打击。
一本1905年出版的纽约证券交易所历史著作记载，20世纪初有个服务员炒布鲁克林快速交通公司的股票赚了10万美元，按今天的价值计算相当于数百万美元。
作者随后颇为讽刺地写道，这笔利润“后来又被华尔街收了回去”。
然而，好日子持续得越久，人们就越容易觉得清算永远不会到来。
1901年，美国经济繁荣。以J.P.摩根为首的金融家不断把整个行业整合成大型“联合企业”，目的是减少竞争，降低企业之间削价竞争的程度，同时增强对投资者的吸引力。
投资者疯狂追捧各种产业联合体，涉及马口铁、石油、电力、面粉、家具、铜、陶器、皮革、硼砂、燕麦片，甚至棺材。
1901年，美国钢铁公司成为美国第一家市值达到10亿美元的公司。
这在当时投资者中引发的兴奋，与2026年的SpaceX颇为相似。SpaceX当年完成IPO，成为历史上第一家上市时估值就超过1万亿美元的公司。
股市在1900年上涨19%之后，1901年又上涨20%，1902年再涨5%。
1903年短暂受挫后，股市再次狂飙，接下来三年的累计回报达到69%。
然后，毁灭性的1907年恐慌终于来了。
股市暴跌30%，仅1907年10月一个月就下跌10%。
当时的信托公司可以说是最早的“影子银行”。这些机构向高风险企业、房地产投机者和股票交易者大量放贷。
随着储户担心财务状况可疑的信托公司破产，银行挤兑接踵而至。
这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金融灾难之一，并最终促成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建立。
我并不是说，你现在应该卖掉所有资产，彻底退出这轮牛市。
但有一点值得记住。
20世纪初那场狂热中，少数始终保持冷静、远离疯狂投机的人，最后反而变得更加强大。
赫蒂·格林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长期投资者之一，也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
她一生固执地遵守一句格言：“永远不要在华尔街投机。”
1908年，她回忆说：
“崩盘发生时，我手里有钱，而且我是极少数真正有钱的人之一。其他人手里有的是他们的‘证券’，有的是他们所谓的‘价值’。我手里有现金，所以他们最后只能来找我。”
你怎么看这篇报道？
你认为当下的美股已经陷入了投机狂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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