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大卫·A·格雷厄姆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也是《大西洋日报》新闻简报的作者。他著有《2025计划:如何重塑美国》一书。他因对2020年总统大选的报道而荣获2021年托纳国家政治报道卓越奖。

让公众逐渐麻木,是特朗普最有力的手段之一。通过反复重复,他让美国人慢慢习惯那些令人不安甚至危险的观念。
不过,有时候,他的言论和行动仍然荒唐到足以让人震惊。
特朗普对媒体的敌意早已不是新闻,但这个周末再次清楚提醒人们,他痛恨新闻自由,而且会动用手中任何政府权力,试图压制这种自由。
昨天早上,特朗普首先在 Truth Social 发帖,要求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对“我们那些腐败媒体使用的虚假民调”采取行动。
大约15分钟后,他又发表长篇文字,抨击《会见新闻界》主持人克里斯滕·韦尔克,因为她提到特朗普最近背书候选人的战绩“有赢有输”。
除了顺手夹带一些厌女言论,特朗普还写道:“她怎么可以在免费获得使用权的公共电波上说这种话?结果就附在这里。鉴于她故意报道不实,我会向 FCC 举报她,要求对她进行斥责或处罚。”
特朗普为什么愤怒,并不难理解。民调持续显示,他非常不受欢迎,在许多调查中的支持状况已经接近甚至跌破自己过去的低点。
共和党看起来很可能在今年秋季选举中失去众议院,甚至可能失去参议院。如果民主党在华盛顿获得更多权力,特朗普今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至于特朗普为候选人背书的成绩,事实同样很清楚。大多数得到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仍然能够获胜,但他也出现过一些引人注目的失败。
真正让特朗普恼火的报道不仅准确,要求 FCC 出面惩罚这些报道,在法律上也根本站不住脚。
FCC 负责监管广播和电视机构,但大量民调实际上由报纸及其他机构进行。无论报道内容是否准确,无论总统喜欢不喜欢,FCC 都没有权力因此处罚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部。
FCC 网站目前仍然写着,在这种情况下介入,“以我们自己的判断取代持牌机构的新闻判断,将不符合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
如果 FCC 或任何其他联邦机构真的能够这么做,那么新闻自由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特朗普并不在乎这项最根本的公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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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试图把 FCC 当作政治工具使用,而 FCC 主席布伦丹·卡尔也在帮助他。
卡尔是“2025计划”的共同作者之一,一直主张把监管机构变成党派斗争中的打手。
FCC 没有这种权力,并不意味着卡尔不会尝试。
特朗普担任总统之前,“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人士曾经抱怨政府官员通过非正式方式向企业施压,把这种做法称为“施压干预”。
如今,他们反而热衷于这么做。
卡尔此前曾经成功迫使一些大型媒体机构让步,不过最近,一些公司开始挺起腰杆进行抵抗(译注,不知道算不算巧合,正好和特朗普支持率下降吻合)。
特朗普还试图通过诉讼让媒体闭嘴。
他先后起诉过美国广播公司、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纽约时报》、《得梅因纪事报》、《华尔街日报》的出版商、民调专家J·安·塞尔泽、普利策奖委员会以及记者鲍勃·伍德沃德。
一些被告选择和解,一些诉讼已经失败,还有一些仍在审理中。
上周,特朗普又修改了自己针对《纽约时报》提起的一宗荒唐诽谤诉讼。
这些诉讼的部分目的,就是恐吓媒体。《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这样拥有强大法律团队的大型报纸,或许不会因为这种诉讼退缩,但规模较小的媒体在刊发某些报道之前,可能就会因此多想一层。
特朗普任命的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卡什·帕特尔最近也起诉了《大西洋月刊》,索赔2.5亿美元,原因是他不喜欢这家杂志刊发的一篇报道。
《大西洋月刊》已经提出驳回诉讼的动议,同时要求启动事实证据开示程序,向 FBI 和美国司法部索取相关材料。《大西洋月刊》主编杰弗里·戈德堡说:“如果帕特尔局长不愿面对这个程序,他当初就不应该提起这场诉讼。”
总统对媒体的态度,也已经渗透到整个政府。
二十国集团(G20)财长今天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会议,但美国财政部禁止《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彭博新闻社的一些特定记者进入会场。
为什么单独把这些记者排除在外,目前并不清楚。
美国财政部表示,已经向大量媒体发放会议采访证件,但拒绝公开讨论这些记者遭拒的具体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恐怕已经没有多少资格批评中国或俄罗斯压制新闻自由,而这两个国家也都参加这次会议。
不过话说回来,这届政府大概也不会费心这么做。
美国全国新闻俱乐部在声明中说:“当政府官员开始决定哪些记者可以进入房间时,他们也就开始控制哪些问题能够被提出、自己需要面对谁的监督,以及公众最终能够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美国国防部的情况更加阴暗。
《华盛顿邮报》昨天报道,美国军方高级领导人已经警告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延长伊朗战争“不可持续,而且可能削弱军方应对其他地区威胁的能力,其中包括美国本土面临的威胁”。
五角大楼对此怒不可遏。战争进展不顺,而国防部一直试图限制并掩盖相关信息。
从某种意义上说,国防部如此“防御性十足”并不难理解。历史上,失败或者正在走向失败的军事行动,曾经拖垮过不止一届政府。
美国国防部发言人肖恩·帕内尔声称,这篇报道“并不准确”,并表示:“刊登来自部长命令簿中的高度机密评估属于犯罪行为。”
这项指控本身严重误导公众,而且可以说根本就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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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政府之外的 MAGA 支持者很快表示赞同。
特朗普盟友、《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马克·蒂森一直坚称这场战争进展非常顺利。他这次甚至开始批评泄露给自己所在报纸的信息。
给新闻从业者一个职业建议:如果连透明公开都不愿意捍卫,那新闻业恐怕不适合你。
这些只是美国国防部压制媒体的最新动作。
五角大楼正在试图把历史悠久的军事报纸《星条旗报》变成宣传机构。目前,针对这家报纸的解雇行动因为相关诉讼而暂停。
政府机构内部是否适合存在一家独立媒体,本身当然可以讨论。但有一点很清楚,特朗普政府官员之所以把矛头对准《星条旗报》,是因为这家报纸刊登了一些让政府难堪的报道,其中包括有关“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舰上情况的报道,而这些内容既真实,也与公众和军人直接相关。
赫格塞斯领导国防部之后,五角大楼大幅压缩记者的采访权限。《华盛顿邮报》昨天还报道,国防部已经开始聘用右翼网红。
尽管政府采取了这些措施,伊朗战争依然极不得人心。从《华盛顿邮报》的这些报道也可以看出,传统媒体仍在对这届政府的行动展开深入、严谨而准确的报道。
对于那些掌管联邦政府、同时敌视言论自由的人来说,这一点应该成为警告:打压新闻媒体不仅违背美国自身的价值,而且根本没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