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不断扩大的战争正威胁特朗普和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 15 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他还曾担任《经济学人》商业版和亚洲版的编辑。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几个月来，伊朗与美国之间的冲突一直在战争与和平之间摇摆。寻求外交解决方案的努力不时被新一轮交火打断。

但过去一周，海湾地区的战事急剧扩大，和平努力却陷入困境。

与伊朗关系密切的胡塞武装夺取了也门红海沿岸大部分地区，使这场冲突的注意力转向新的战线。胡塞武装还袭击了沙特能源基础设施。与此同时，一次无人机袭击迫使横贯沙特的东西石油管道关闭。这次袭击显然从伊拉克境内发动，那里有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活动。

几天后，伊朗与海湾国家原定举行的谈判也被推迟。这轮谈判原本希望推动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随着战事蔓延，沙特如今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前线。这不仅威胁沙特的石油出口能力，也危及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BS）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

与此同时，西方国家即将进入冬季，能源供应却面临进一步受限的风险。这也削弱了特朗普政府此前的说法，即美国正在与伊朗的较量中逐渐取得上风。

美伊战争可以从三个维度来看。第一个维度是战场，第二个是经济较量，第三个是叙事之争。

这三个方面彼此相连，而且目前都在朝着不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

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发动战争时，相信自己的军事优势具有压倒性，因此认为可以轻松获胜。但伊朗顶住了第一轮打击，随后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并对海湾国家发动袭击。这些发展打破了战争能够迅速结束的幻想。

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加上美国随后对伊朗实施封锁，使战争的第二个维度，也就是经济较量，变得更加重要。

伊朗通过阻断石油出口并袭击海湾国家，希望制造足够严重的经济痛苦，迫使战争按照伊朗希望的条件结束。

美国不情愿地得出结论，认为不存在一种简单的军事手段，可以彻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因此，美国也转向自己的经济战方式。美国的封锁试图切断伊朗石油出口，从而让伊朗经济陷入崩溃。

在胡塞武装介入之前，白宫越来越有信心能够赢得这场经济战。

当时仍有足够多的石油进入全球市场，使油价维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下。美国保护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船只的行动，似乎已经把石油运输量恢复到战前大约三分之一的水平。

与此同时，沙特和其他海湾国家也一直试图绕开霍尔木兹海峡，通过管道把石油输送到红海港口和阿曼湾。

但胡塞武装的推进，以及对沙特东西石油管道的袭击，显然威胁到了这条替代路线。如果这条管道再次遭到袭击，或者通过狭窄的曼德海峡的船只受到攻击，那么从海湾地区输往西方的能源供应可能会遭到更加彻底的切断。

当然，伊朗经济已经受到严重打击，通胀迅速上升，货币不断贬值。

然而，要让经济战真正奏效，经济压力最终必须转化为政治压力。伊朗的威权体制却能够在相当程度上让领导层免受这种压力。今年早些时候，伊朗政权曾在街头开枪打死数千名本国民众，现在仍经常处决异见人士。

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正面临关键的中期选举，也非常清楚汽油价格飙升会削弱共和党的支持率。海湾国家同样并不习惯承受经济困境。沙特石油管道遇袭，再次令人不安地提醒外界，海湾地区大量基础设施其实十分脆弱。

军事和经济层面的这些最新变化，也将影响战争的第三个维度，也就是叙事之争。

无论美国还是伊朗，都必须说服本国民众和国际社会，相信自己才是占据上风的一方。谁输掉叙事之争，谁就可能同时失去政治和外交主动权。

美国现在显然希望重新夺回主动权。但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似乎拒绝了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提出的要求，没有立即对胡塞武装发动军事打击。

这表明，美国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军事力量能够实现的目标存在明显限度。

胡塞武装尤其难以对付。他们断断续续已经作战20多年。在伊朗帮助下，胡塞武装曾经顶住多个远比自己富裕、军事装备也先进得多的国家发动的攻击，其中包括沙特、阿联酋、美国和以色列。

胡塞武装和阿富汗的塔利班一样，有时会被外界轻视为缺乏现代作战能力的狂热分子。但简单比较双方拥有多少军事装备，并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与塔利班一样，胡塞武装拥有强烈的作战意愿，也熟悉当地环境。事实正在证明，想要彻底制服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最终得出结论，认为塔利班无法被击败，于是与塔利班谈判达成和平协议。这份协议最终为美国2021年以屈辱方式撤离喀布尔铺平了道路。

现在，特朗普可能又必须作出选择：美国究竟要不要在对付伊朗的同时，再与胡塞武装全面开战。

或者，美国是否又一次需要认赔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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