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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美国的贫困学生正在放弃大学梦,20年努力被疫情一笔抹去

2020-09-16 17:10:04
Image by: Nathan Dumlao

18岁的佩奇·麦康奈尔没法通过网络课程继续上大学。她在田纳西州克罗斯维尔的乡下家里没有WiFi。当地的图书馆也不肯让她去,不希望有人在大流行期间出现在图书馆里。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在麦当劳的停车场上使用这家快餐连锁店的免费Wi-Fi,但她总是从学校的虚拟课程中掉线,因为她使用的网络“不安全”。在进入罗恩州立社区大学两周后,她放弃了。

麦康奈尔说,“高中毕业时,我告诉全家人我要上社区大学。我在努力改善我的未来。但是在线课程真的让我意想不到。我知道我做不到。”

麦康奈尔的情况不是孤例,全美国都有类似的大学生。在新冠大流行的背景下,随着秋季学期的全面展开,美国的大学注意到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低收入家庭的学生最有可能辍学或根本不入学,这让人担心他们可能永远都拿不到大学学位。根据今年8月美国大学成就网络(NCAN)对免费申请联邦学生资助(FAFSA)数据的分析,今年完成大学助学金申请的高中毕业生减少了约10万人。

注册人数的下降,是新冠疫情导致的经济打击直接影响到美国低收入人群和少数族裔,并产生更大影响的一个最新迹象。美国8月底的一项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与家庭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学生相比,家庭收入低于7.5万美元的学生取消今年秋季课程的可能性几乎是超过10万美元家庭收入学生的两倍。

大学入学人数的下降是不寻常的。通常情况下,在经济低迷时期,当就业机会稀少的时候人们就会寻求再培训,注册人数会大幅增加。然而,相反的情况正在发生。

在低收入家庭中,第一个有机会获得大学学位的学生往往不会利用“Gap Year”去旅行或实习。当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停止上学时,他们很少重返校园,这降低了他们余生的工作和工资前景。去年,一份全美学生交流中心的报告发现,只有13%的大学辍学生重返校园,而能够毕业的学生甚至更少。

美国大学成就网络的数据总监比尔•德朋说:“人们最担心的是,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可能会成为‘失落的一代’。”德朋是该机构数据总监,他负责编制了这个免费自助申请的跟踪系统。

到目前为止,黑人学生和农村白人学生的入学下降趋势尤其明显。这些学生面临多重挫折:难以支付大学学费、失业和公共卫生危机,因为新冠疫情对非裔美国人和西班牙裔社区的打击最为严重。来自全美学生交流中心的一份新报告发现,社区大学和黑人学生的夏季入学人数降幅最大。专家表示,夏季趋势通常是未来趋势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指标。

官方秋季入学数据要到10月份才会公布,但教育研究公司EAB一直在跟踪100所四年制大学的学费存款情况,因为存款是一个很好的指标,可以衡量学生是否真的会入学。年收入低于6万美元的家庭存款下降了8.4%。

在过去20年里,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和有色人种学生推动了本科生入学人数的增长,尽管他们仍然很难完成学业,但求学本身的趋势在上升。现在,许多高等教育领导人担心,大流行可能会抹杀多年的进步。

撰写了这份报告的EAB顾问布雷特•施罗德说,“我们可以一下子抹掉过去20年里取得的、从许多途径获取的成果。”

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地区社区学院(HACC)校长约翰•J•西吉尔斯基看到学生们挤在Sheetz便利店外面试图用店里的WiFi上网课时,意识到,如果要帮助学生们坚持过这个秋季学期,他的学校还需要提供很多服务。

像许多学校一样,今年秋天该校主要通过网课提供教育,西吉尔斯基的团队已经向有需要的学生发放了数百台电脑,“接近400个”网络热点,但他还是担心,担心太多学生看到家人患上新冠、失去工作、吃力不讨好,就会直接放弃接受高等教育。

西吉尔斯基说,“有些学生晚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的办公室,第二天早上再来取,因为他们担心电脑在家里会被偷或者被拿去换毒品。许多人在家里没有空间学习。他们缺乏装备。”

新冠已经摧毁了美国餐馆、酒店和娱乐场所的数百万个工作岗位,这些岗位原本是可以为需要额外收入的大学生和难以支付账单的低收入家庭提供赖以为生的收入的。美国8月份的失业率为8.4%,是多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其中20到24岁的美国人失业率超过了14%。

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大三学生,26岁的罗谢尔·沙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在关注找房子住,而不是回到学校,由于家庭气氛不稳定,我没有权利回到一个真正的家。”

疫情期间,她失去了在一家冰淇淋店的工作。这家店关门后,她连房租都付不起。随着经济困难的加剧,她在春季学期就辍学了,搬到一个朋友家里住。她一直在面试工作,希望能赚到足够的钱重新入学,但她还没有找到任何工作。

今年秋季学生不返校的原因包括:对在线课程或改变课程形式和内容感到沮丧或不确定;害怕感染新冠;学生或父母失业,或经济受到打击后无力支付课程费用。这是根据美国人口普查8月19日至8月31日进行的调查提供的数据,调查对象是至少有一个成年人的家庭,他们原本计划在今年秋季上大学,但后来决定放弃。

18岁的达里奥·马加纳-威廉姆斯感到高中毕业时的失望延续到了大学一年级。被弗吉尼亚州的乔治-梅森大学录取,让他看到了一个远离爸爸妈妈的新开始。等到5月他从华盛顿的首都城市公立特许学校毕业时,这个新的开始似乎更加遥不可及。他爸爸在餐厅工作的时间很少,因为人们都呆在家里。虽然他母亲在当地一所学校的工作帮助家庭维持生计,但他们的经济状况却受到了冲击。

这种时候再支付州外的学费来参加一些在线课程和乔治梅森大学的一些当面课程,决定似乎变得不再合理。

马加纳-威廉姆斯说:“我父母认为没有必要为网络课程付费。他们认为花这么多学费不值,所以觉得我待在家里更舒服。我真的想要独立,但这就是现实。”

他没有选择休学一年,而是选择了哥伦比亚特区大学,学费只是乔治-梅森大学学费的一小部分。

虽然有些学生从学费更高的大学转到了学费更低的社区大学或州立学校,但社区大学的入学人数下降趋势却更加明显。另一项统计数据显示,许多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在大流行期间根本就没有上过大学。

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地区社区学院今年的注册人数下降了13%,但由于一些课程要到本月晚些时候才开始上课,注册仍在进行中。黑人入学率下降了17%,西班牙裔入学率下降了近19%。其他许多一流的社区和公立大学也有类似的情况。

迈阿密戴德学院的秋季入学人数迄今下降了17.5%,其中西班牙裔学生下降了16%,黑人学生下降了20%。北弗吉尼亚社区学院和纽约市立大学今年秋季的学生人数都下降了约4%,早期数据显示,诺瓦大学的黑人学生人数急剧下降。

美国大学成就网络的执行董事金·库克说,“Gap Year的概念对这些学生来说是不存在的。如果他们现在不开始上学,生活就会继续。他们会帮助他们的家庭或找到一份工作。那么,腾出时间上大学似乎就不可能了。”

今年秋季辍学的学生放弃的原因多半是因为网课。他们更喜欢亲自上课的支持性环境,能够与老师、同学和支持人员交谈。他们很难在家里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许多人缺乏可靠的互联网。

30岁的凯蒂·苏里尔说:“如果我支付了全额学费,却得不到我最喜欢的福利:使用健身房和图书馆,我实在看不出我现在只上网课有什么好处。”今年秋天,她没有在纽约市立大学旗下的巴鲁克学院注册上课。她说,“我喜欢面对面课程的结构。”

苏里尔一直在纽约市一家果汁公司全职工作,她认为在经济衰退期间坚持工作比现在回学校更好。她希望春季学期能回来,但她要看看流行病和虚拟课堂的情况。

没有了老师和辅导员平时面对面的提醒,填写大学和财政援助申请书,也没有了上课时的投入,学生们陷入了困境。

根据美国全国大学成就网络机构免费申请联邦学生资助(FAFSA)追踪,FAFSA完成率在高中生中整体下降了4%,在向更多贫困学生提供教育的Title 1高中下降了近6%。

而美国教育部对此拒绝置评。

克莉丝汀·麦圭尔通常每月通过青年研究和倡导组织Young Invincibles为加州低收入高中学生举办几次如何获得免费联邦资助的讲习班。但自从大流行爆发,学校课程变成网课,她没有被邀请做任何演讲。一些学校告诉她,出于隐私考虑,他们不能邀请她参加虚拟课堂。

她自己组织了虚拟会议,并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消息,但这不是一回事。她从孩子的父母那里得到的很多问题都是问现在上大学是否安全的。

麦圭尔说,“一旦家庭开始听说疫情,他们就决定让孩子等等再上大学。”

即使在完成了联邦资助申请的学生中,入学人数也出现了下降,尤其是那些被要求完成认证流程的学生。在疫情中,这个认证流程是一个额外的障碍,要求学生的家庭提交额外的文件证明身份和收入。

凤凰城的大学入学非营利组织“Be A Leader Foundation ”最近帮助当地一所社区大学给400名已经申请入学并完成财务援助表格但从未入学的学生打了电话。

该组织的首席项目官索洛· J· 菲利克斯说,“大流行发生时,我们陷入了资助申请的困境,我们清理了障碍,让学生通过验证。后来我们就无法与学校的学生直接接触,和学生建立联系就很困难了。我们看到很多学生要么没有完成他们的验证,要么没有完成所有的最终注册步骤。”

对于在田纳西州辍学的麦康奈尔而言,离开学校意味着她要丧失奖学金。她告诉父亲,她计划稍后再上大学,但是她知道损失会使其更具挑战性。

麦康奈尔说:“我将努力节省一些钱,希望在明年或此后一年重返学校。” 她说,“我可能不会上社区大学。我可能会去技术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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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吴十六

责编:吴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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