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7-11便利店店主拒绝“007”,结果招来了总公司的“非常手段”

Ben Dooley 和 Hisako Ueno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详细描述了一场发生在7-Elevens与其加盟商之间的冲突,经营着7-Elevens加盟店的松本实敏由于违抗总部24小时营业的规定而与总部陷入了无休止的诉讼战中。在这个过程里,7-Elevens不惜使用威逼、监控的手段向松本施压,而松本亦不曾屈服,这场诉讼让7-Elevens如此气急败坏的原因是因为它有可能会成为一剂催化剂,颠覆日本连锁店24小时营业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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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各地,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一家7-Eleven便利店。

但是现在,在大阪一个工人阶级郊区的角落里,却有着两家7-Eleven。

这个不寻常的组合源于日本最强大的公司之一,和最顽固的人之间纠缠的恩怨。

松本实敏(Mitoshi Matsumoto)是一名特许经营商,他本经营着这两家7-Eleven中的第一家,2019年,他大胆缩短营业时间之后,就被连锁店撤销了合同。一年多来,他的商店一直空着,因为他还在为了该店的控制权和7-Eleven在法庭上争吵不休。看不到尽头的诉讼使人厌倦,该公司决定采取权宜之计,它在曾经是松本停车场的地方建立了第二家便利店。

这场冲突的结果不仅将决定谁能在一小块沥青和水泥地上卖饭团和香烟,它还可能对7-Eleven公司在日本各地数以万计加盟店的控制力上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个便利店网络无处不在,政府认为它在紧急情况下是国家基础设施的重要一环。

7-Eleven公司对松本采取的措施令人诧异。该公司聘请了一队私人调查员,对他的商店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监视,收集了一些模糊的视频,该公司声称,这些视频显示他用头撞击一位顾客,还踢了另一位顾客的汽车。该公司还汇编了一份针对他的投诉档案,其中包括弄错一份“纪念版蛋黄酱”赠品的投诉。现在7-Eleven公司说它计划向松本收取在他商店旁边建造第二家便利店的费用。

该公司坚持认为,它对松本采取的行动只是因为他是一个糟糕的加盟商。但松本认为,在他说他将违抗公司关于商店24小时营业的刚性要求后,公司对他的看法才急转直下,这绝不是巧合。

在他看似小小的反抗行为之前,公司曾认为他是一个模范工人。在当地,他的包子销量是最好的,因而受到7-Eleven的赞扬。

在他做出提早打烊的决定后,7-Eleven公司威胁他的生意,最终切断了他的供应,并起诉要求接管该店。松本说,该公司通过这些行动,向其他加盟商传递了一个信息:任何反抗都会被无情地打压。

在大阪法庭上演的这场争斗将影响7-Eleven和日本其他主要加盟商,这些加盟商控制着日本5万多家便利店中相当大的一部分,7-Eleven占其中的近40%,其商业行为,无论好坏,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行业标准。

东京武藏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土屋直树说:“这次审判的结果将产生巨大影响。败诉将对公司造成相当大的打击,胜诉将把权力的平衡从加盟商那里转移到公司总部。”

松本从2012年开始到2019年底,一直在经营这两家7-Eleven中的第一家。这家店位于该地区规模很大的私立大学附近的一条繁华街道上,已经关闭了16个月,里面阴暗、发霉、积满灰尘。

第二家7-Eleven是隔壁商店的缩减版,该公司表示,当地居民担心空店会带来安全问题,正在建造的7-Eleven是为了给附近居民提供服务。新店的外观就像在自然灾害发生后临时搭建的房屋。在未来几天这家店将完成收尾工作,它将由7-Eleven公司运营,24小时营业。

在松本经营7-Eleven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忠实地执行了24小时营业的要求,这提高了公司的利润,但对于承担劳动力成本的加盟商来说,这样做的成本很高。在松本的妻子于2018年春天死于癌症后,这个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寻找帮工变得更难、更昂贵。

2019年2月,他宣布他将在每天凌晨1点至6点关闭他的门店。他的辩护团队在法庭文件中写道,7-Eleven公司开始向他施压,要求他恢复24小时运营。松本为自己的执着和敢于直言而自豪,他没有退缩。

他向新闻媒体描述了该行业恶劣的劳动条件,包括他自己工作12小时以上的状态。他的故事触动了这个过劳现象猖獗、有时甚至是致命的国家的神经。

他敢于以其他大多数加盟商不会采取的方式批评7-Eleven公司,这使他出名了。它还揭示了日本便利店的隐性成本,在日本,便利店满足了生活中的许多日常需求,并经常被作为该国卓越的效率和客户服务的象征。

松本在与7-Eleven就其缩短工作时间的冲突中挺了下来。但他与公司的关系一直存在着问题,到2019年10月,他宣布将在新年时完全关店一天,双方的关系突破了临界点。

12月下旬,7-Eleven通知他,除非他采取行动来恢复“信任关系”,否则将撤销他的合同,公司给了他10天时间,但并未说明是什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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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公司说,它是为了应对两个问题。第一,松本在社交媒体上攻击了公司。第二,松本已经积累了数百起客户投诉。该公司后来声称,这是日本所有商店中最多的投诉,但没有提供证据。松本说,这是该公司第一次跟他提投诉这个问题。该公司否认了这一点。

第一个投诉是在该店隆重开业后的几个月里。松本和他的妻子在附近到处贴传单,承诺向第一天来的任何顾客提供一管挤压式“纪念版蛋黄酱”。

蛋黄酱在几个小时内就送完了,松本最后告诉数百名购物者,他们可以在那一周晚些时候再来领取礼物。一位顾客在一个多月后来要求兑现蛋黄酱,当她被拒绝后,她表示非常不满。

其他投诉包括一些严重的指控,比如责骂顾客,也有轻微的争吵。档案中还包括一些前雇员对工资和工作条件的投诉,这些投诉与松本自己对7-Eleven的一些投诉相呼应。

松本并没有假装他的商店一切都很完美。多年来,他一直因为他的停车场与客户发生激烈的矛盾,其他商店的顾客经常把车停在那里几个小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按照日本的标准,松本所在的街区居民有点粗鲁。人们在排队时插队,过马路闯红灯,他们并不介意给便利店老板来点投诉。

松本承认,他在邻居中并不受欢迎,也承认他和邻居们针锋相对。不止一次,他因为停车位问题与街邻发生争吵并报警。松本说,警察总是站在他这边。

7-Eleven之前似乎从未对偶尔发生的争吵感兴趣,但在松本宣布要提前打烊后,它就开始对这些争吵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在2019年夏天,该公司雇用了私人调查员来监视松本的商店,它在一份法庭文件中写道。他们栖身在附近的一栋大楼里,花了几个月时间秘密拍摄该店的来来往往。

结果是7-Eleven公司搜集到了一系列的证据:五段视频显示似乎是松本与不同顾客在停车场发生了冲突。其中两段涉及该公司所说的踢打汽车和头部撞击,但提交给法庭的模糊录像,很难看出什么具体内容。

另一段视频显示,松本对一辆白色面包车上的一名男子进行了指责。两名在附近闲逛的男子偷偷录下了这场争吵,该公司将他们相机里的抖动镜头与从松本的商店上方的阳台上拍摄的视频进行了交叉剪辑,来提供关于这场争吵的多个视角。

当记者问及此事时,7-Eleven公司的一名代表让记者查阅该公司的法庭文件。

松本的法律团队有多年与连锁便利店打官司的经验,但他的律师之一木田贵之说:“没有多少案件是全面开战的,但7-Eleven公司在松本的案件里就是这么干的。”

武藏大学教授土屋直树说,这么做的原因很容易理解,外界对松本的关注已经帮助刺激了该行业的变革。

9月,日本公平贸易委员会的一项大范围的调查显示,便利店行业24小时的营业制度是不可持续的,并命令商店给店主更多的灵活性,否则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在压力下,7-Eleven公司增加了加盟商的收入抽成,并在疫情期间对营业时间采取了更宽松的立场。目前还不清楚这些变化会走多远,也不清楚监管机构是否会将这种态度贯彻到底。

松本对7-Eleven公司决定在他的商店隔壁建一个新商店的行为感到困惑。他在最近一次访问施工现场时说:“本来大家都把我给忘了,现在他们又把我放在了新闻里。”

当他看着起重机进行挖掘工作时,一位路过的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鼓励松本不要让“大人物”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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