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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班掌权阿富汗1个月:留下的人变卖家产换食物,逃出去的人挤在排泄物遍地的屋子里

自8月15日,塔利班以闪电般的速度推翻了阿富汗政权并掌管该国大部分地区以来,至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对于大部分阿富汗民众来说,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争、苦难和不安之后,他们并没有等来更安定的生活。相反,他们可能面临着最危险的时刻,因为不管是留在国内和逃亡国外,恐惧和不确定性都将依然存在。

数百万人将因粮食耗尽面临生命危险

随着新掌权的塔利班重新对民众实施严格的公约,最近阿富汗人的生活迅速而急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数周,就打破了首都喀布尔过去20年在社会和经济收益方面所保持的平衡状态。

如今的阿富汗人正面临经济困难和粮食短缺的危机。

据《今日美国》报道,作为一个内陆国家,阿富汗大部分经济依赖进口,外援约占经济的40%。此前,每年国际上对阿富汗的外国援助约为85亿美元,这几乎是阿富汗国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

由于塔利班掌权后迅速与国际银行系统断绝了关系,美国冻结了属于阿富汗中央银行近95亿美元资产,直接导致阿富汗银行系统出现严重的资金短缺。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知情人士透露,阿富汗中央银行现金紧缩已经持续了数周,银行在储蓄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削减服务,大量阿富汗民众不得不面对无钱可取的窘境。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挤在在阿富汗首都的银行外,希望有机会提取银行规定的每周200美元的取款。

由于本国外汇储备不足及外汇管制等原因,喀布尔临时政府甚至无法支付从巴基斯坦港口运送急需食品集装箱所需的进口税。

在物资和资金双重短缺的境况下下,人们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难以满足,许多阿富汗家庭被迫用大米和豆类代替鸡肉和其他肉类勉强糊口。

不少阿富汗人为了凑钱购买食物,不得不以极低的折扣价出售一切可以换钱的东西——地毯、窗帘和餐具。一名阿富汗妇女绝望地说到:“这里就像一个简单的监狱,一个超大面积的监狱,没有人进来但也没有人出来。”

9月13日,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在日内瓦召开的应对危机的高级别联合国会议上发言说,自上个月塔利班接管阿富汗以来,有三分之一的阿富汗人不知道他们的下一顿饭从哪里来,贫困率“急剧上升”,基本公共服务接近崩溃。严重的干旱正在危及即将到来的收成,饥饿人数不断增加。

最糟糕的是,在冬天即将来临之际,数百万阿富汗人或将因粮食耗尽而处于危险之中,97%的阿富汗人将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除了食物价格翻倍,药品也成了稀缺物。喀布尔一家由政府经营的儿科医院的抗生素和纱布已经用完。一名医生说,现在经济状况越来越差,所以营养不良的(病患)正在增加,他们也正在为给越来越多营养不良的儿童治疗和没有暖气的严冬做准备。

联合国周一表示,因为饥荒威胁到整个国家,目前联合国已筹集了超过12亿美元以帮助1100万阿富汗人。

成千上万阿富汗人不得不沦落街头

然而来自外界的援助,也无法彻底解决阿富汗人眼下的生活困境。近年来,阿富汗超过350万人因战争而流离失所,仅上个月就有超过50万人流离失所。许多人住在阿富汗首都公园的临时营地,数十个家庭躲在用绳子串起来的破烂床单下。

在喀布尔的一所公园内,63个家庭生活在肮脏的环境中,这样脏乱的环境导致许多孩子生病,唯一的便携式浴室早已超出容量,妇女不得在恶臭的窗帘后面洗漱。

如此水深火热之下,塔利班政府不仅没有伸出援手,甚至还“赶尽杀绝”。

据美联社9月16日报道,塔利班已命令生活在阿富汗坎大哈一个废弃已久的军事大院中的2,500多个家庭离开他们的房屋,以便塔利班战士可以搬进来。

这个军事大院是2001年美国入侵并推翻塔利班之后被废弃的,当时住在那里的阿富汗士兵搬进了坎大哈机场的基地。多年来,随着流离失所的阿富汗人在那里定居、购买土地和建造房屋,大院不断壮大。但如今,这些穷人又将失去家园。

Photo by Sohaib Ghyasi on unsplash

一位失去丈夫的阿富汗妇女表示,她和自己的五个孩子住在大院的一个两居室的泥屋里,如果塔利班不为她提供另一个住所,那她将留在原地。这位绝望的母亲说:“塔利班想让我留下我建造和购买的一切,我和孩子们去哪里?”

另一名在该大院定居的阿富汗人也表示,他说没有钱去其他地方,甚至买不起帐篷。他说当塔利班接管时他很高兴,理由是前政府腐败,但他现在很失望。

对此,坎大哈的塔利班媒体负责人拉赫马图拉·纳拉伊瓦尔周三表示,在塔利班领导人对此事进行审查之前,阿富汗家庭可能会继续住在大院里。但他说他们不被允许举行集会,他们的抗议是非法的,并补充道,塔利班准备付钱给他们,却无法为他们提供其他住宿地点。

《纽约时报》评价称,这一切似乎验证着,塔利班在某些方面又回到了2001年美国入驻之前统治该国的野蛮政权。

除了食不果腹、居无定所,阿富汗境内的公民还面临着精神压迫,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一名阿富汗男子说,他被塔利班武装分子用棍棒殴打后只敢在晚上出去,他搬家是为了避免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日常还要戴着遮盖物以避免被发现。他说“我不能去上班,也找不到工作,因为我不在一个地方。”

相比男性,女性的日子更加难过。今年夏天喀布尔还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多元化的大都市,但随着塔利班掌权,女性面临的新限制越来越多,并被再次要求在公共场合有男性陪同。

塔利班在公共生活的其他地方重新实施了性别划分,特别是在教育领域,许多妇女担心她们将被禁止接受任何形式的教育,并再次陷入隐居生活。昔日大街上美容店门口的宣传海报,以及橱窗里色彩多样、款式新颖的衣服,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富汗妇女权利活动家阿西拉·瓦尔达克说,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和其他女性一样,瓦尔达克说她已经开始戴一条更大的围巾来服从塔利班。她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能去上班,我不去公共场所,我不拜访任何朋友,我避开拥挤的地方。”

一位留在阿富汗的妇女也表达了她的不满和焦虑,她说:“我们有权去上班,我们有权说话,我们有权独自走在街上,我们有权穿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们有权享受美好的时光,但现在已经没有希望了。”

另外一位阿富汗女性在接受《今日美国》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多年穿着西装搭配轻便夹克、一件流行色上衣以及披在肩上和下巴下的头巾之后,她现在穿上了一件借来的可以遮住了脸的黑色罩袍。

因为惧怕塔利班的统治,很多阿富汗人都想逃离出去,可逃出去的人又过得怎样?他们是否如愿已重获新生,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了吗?不见得。

Photo by Marko Beljan on unsplash

63万人被迫逃离国家,生活处于不确定状态

长期以来,阿富汗人一直在世界其他地方寻求庇护。今年到目前为止,由于暴力和干旱,已有超过63万人被迫离开家园。那些逃离的人在陌生的地方迎接不确定的未来,从此便与自己心爱的国家及过去分裂开来,在那里,职业、家庭被抛在后面,遥不可及。

在阿富汗政府垮台后的几天内,美国政府匆忙与欧洲和中东国家达成更多协议,允许难民暂时被安置在10个美军基地,并开始了“欢迎盟友计划”,在美国的八个军事基地搭建临时住房,打算让难民在这些地方短暂停留,但医疗和安全检查减缓了这一进程。

据美联社报道,上周在新抵达弗吉尼亚州杜勒斯国际机场的阿富汗人中发现了一些麻疹病例后,美国停止了阿富汗撤离人员的入境航班,并规定在美国定居的阿富汗国民必须接种一系列疫苗。

这打乱了原定的安置节奏,数万名希望在美国重新定居的阿富汗人只能在美国和海外的军事基地一等再等。

与家人一起旅行的再努拉·扎基于8月18日降落在卡塔尔,然后前往德国。在那里他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可能会在“几天内”搭乘航班,但直到现在,阿富汗撤离人员飞往美国的航班仍然暂停。

而像扎基这样滞留在军事基地的阿富汗人还有很多。

根据《纽约时报》获得的一份内部联邦文件,在美国上个月撤出阿富汗后,约有64,000名阿富汗撤离人员抵达美国。其中近49,000人生活在8个国内军事基地,18,000人滞留在美国设立在德国等地的海外基地,等待在美国重新安置。

漫长的等待,令这些远离家乡和祖国的人饱受煎熬,基地的设施状况也令人堪忧。

据一份在卡塔尔多哈的高级外交官和军方官员通过电子邮件发出的“敏感但非机密”的每日形势报告显示,大约1.5万名阿富汗难民挤在乌代德空军基地的机库和帐篷里。该基地是美国空军第379远征联队的驻地,附近还有美军在这个国家的陆军基地。

由于只有部分机库装有空调,室外46摄氏度的高温常常使空气变得浑浊。洗手间里散落着塑料瓶和人类排泄物,巨型帐篷里的地板上铺满了床垫,成百上千人试图在这里安顿下来。

基地附近容留了229名无人陪伴的儿童,筋疲力尽的孩子们躺在拼凑而成的绿色行军床上。其中有许多男性青少年曾屡次欺凌比他们小的孩子,还有“大量孕妇”,其中一些人需要医疗看护,难民中报告有“肠胃问题”的人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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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生活环境不容可观,很多阿富汗难民却表示很满足,他们会因为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而感到幸福。

根据政府数据,目前只有加利福尼亚州和德克萨斯州在内的少数几个州,将接收不成比例的数万名撤离到美国的阿富汗人,而其他州预计将重新安置不到12名撤离人员或根本没有安置。

拜登政府本周通知州当局,作为大规模重新安置行动第一阶段的一部分,各州在接下来的几周内需要接收阿富汗撤离人员,该行动计划将近37000名阿富汗难民安置在美国社区。

虽然一些难民援助组织称已经为迎接大量阿富汗难民而准备了数周,但到目前为止,只看到一小部分人准备好重新安置。

同时,这些阿富汗人还要面对一些共和党人的阻挠。

由特朗普前预算主管拉斯沃特领导的右倾非营利组织复兴美国中心,在本周发表了一份煽动排外立场的文件,声称阿富汗文化与美国格格不入。

美国参议院共和党候选人吉姆·拉蒙周三也在公开场合说,美国不应该接受阿富汗难民,而应帮助参与战争的阿富汗人逃离塔利班并在中东重新定居,包括那些翻译和其他在战争期间帮助过美国军队的人。他说:“他们应该去对他们和我们都友好的国家,我们不能继续成为世界难民营。”

同时,这些阿富汗难民从长远来说会怎么样,这要视具体的情况而定。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抵达时带着完整的签证申请,作为他们为美军服务的表彰。这些人及其家人将成为永久居民,并可能获得公民身份。

但是绝大多数难民都获得了所谓的“人道主义援助”,这允许他们在美国生活一段固定的时间,大多数情况下是两年。他们可能会被要求申请庇护,并在等待申请处理期间获得帮助,在美国找到一个家。但这并不容易,他们的未来仍然充满了很多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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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活在被驱逐出境的巨大恐惧中

除了逃亡美国,一些阿富汗人还逃往了巴基斯坦及欧盟等地,企图在那里寻求庇护,但一切也没有那么顺利,他们面临着庇护申请被拒绝和随时被驱逐的困境。

欧盟庇护机构表示,在阿富汗政府垮台之前,7月份阿富汗人的庇护申请为7300人,比6月份增加了21%,连续第五个月上升。据EASO报道,近1200人是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超过一半的阿富汗人在欧洲的庇护申请被拒绝。

这样的问题也存在于其他地方。

据BBC9月16日报道,阿富汗青年国家足球队的女球员上个月从喀布尔逃离到巴基斯坦,由于这些女球员没有护照和其他文件,他们的签证被搁置。在慈善组织“和平足球”游说巴基斯坦后,三十二名球员及其家人躲躲藏藏了几周后,才获得了签证。

这几十名球员是幸运的,但大部分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难民却没有这么幸运,许多人笼罩在被驱逐出境的巨大恐惧中。

早在2016年,巴基斯坦当局就强迫超过50万人返回阿富汗。塔利班掌权阿富汗后,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官员也表示,他们最近驱逐了500多名阿富汗难民,其中包括在塔利班接管后非法进入该国的妇女和儿童。

就算不被驱逐,由于难民经常被怀疑会对民族和国家安全造成威胁,许多阿富汗难民也仍然会面临歧视,他们经常被巴基斯坦的新闻媒体描绘成毒贩、罪犯和恐怖分子。

多年来,巴基斯坦的一个塔利班组织制造了数起致命袭击事件,这引发了巴基斯坦当局的猛烈镇压。该组织的许多领导人已在阿富汗避难,这促使巴基斯坦人民对难民持怀疑态度。

人权组织称,在巴基斯坦发生恐怖袭击后,阿富汗人的定居点经常遭到执法部门的突袭,年轻人被集体围捕、拘留或殴打。

更令人心惊的现实是,尽管巴基斯坦的法律允许在那里出生的人获得公民身份,但阿富汗儿童通常被排除在外,他们并不会在这里取得公民合法身份。

这或许就像阿尔贝·加缪在《异乡人》中说的那样:“所谓的希望,不过是逃跑途中,在街角被飞来的子弹击倒。”

参考资料

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10906/afghanistan-evacuation/

https://news.yahoo.com/see-changes-one-month-fall-090356676.html

https://news.yahoo.com/afghan-film-director-sahraa-karimi-1224349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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