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仁案件发生40年之后,亚裔美国人仍然面对种族仇恨的阴影

纽约时报的Mitch Smith报道了在陈果仁谋杀案发生40年后,底特律的亚裔美国人群体的现状。虽然许多年轻的亚裔美国人过去并不了解陈果仁案,但近年兴起的反亚裔仇恨使这个案子获得了新的关注。底特律的亚裔群体借着40周年的机会重新讨论了亚裔美国人至今仍然在面对的困境。

陈果仁。Photo by: Unknown autho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82年,住在底特律附近的华裔男子陈果仁(Vincent Chin)在被两名白人汽车工人追赶后,被人用棒球棍殴打致死,这让跨越各个种族和语言界限的亚裔美国人感到惊恐并被动员起来。

陈果仁被杀时,日本汽车制造商的崛起和底特律汽车工业的崩溃,导致了反亚裔种族主义的上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死亡开始从集体记忆中淡化。

第一位当选密歇根州议会议员的亚裔美国女性张理(Stephanie Chang),在上高中之前没有听说过陈果仁被殴打致死的事。在底特律地区领导一个亚裔美国人投票组织的瑞贝卡·伊斯兰直到几年前才知道这个案件。研究亚裔美国人的密歇根大学历史学家冼健义说,他直到大学才知道陈果仁的事件。

现在,随着本案40周年纪念日的到来,在反亚裔暴力事件惊人激增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亚裔美国人团体试图与最初为陈果仁寻求正义的一些人联合起来,让人们再次关注此案。他们说,重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留下的教训,还有关于偏见的痛苦教训,这些教训由于新冠疫情的流行、美中关系的破裂以及过去两年全美各地出现的一系列反亚裔仇恨犯罪而变得更加紧迫。

詹姆斯·下浦是底特律人,也是一名日裔美国人,在20世纪80年代曾自愿参与陈果仁案的工作。他说:“现在情况更糟。现在绝对比40年前更糟糕。”

自从两年半前在中国首次发现新冠以来,亚裔美国人一直生活在对种族主义和身体暴力的恐惧中。在这场疫情的早期,特朗普总统和其他人反复使用“功夫流感”和“中国病毒”等术语来描述这一病毒。亚裔美国社区的领导人说,这种话语使一些人有胆量采取仇恨行动,与陈果仁被杀时的气氛相似。

底特律州参议员张理说:“人们看到了两者间的相似之处,即把一个族裔群体或整个种族群体当作替罪羊,但这显然不是由于这个群体造成的,无论是80年代陷入困境的汽车工业还是现在的新冠病毒。”

27岁的陈果仁是一名绘图员和兼职的服务员,即将结婚。在他被杀的当晚,他与朋友一起去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参加单身派对。他与俱乐部的白人顾客发生了争执,然后打了起来。一名舞者后来说,她听到其中一名攻击者用污言秽语告诉陈果仁,“因为你”,像他这样的人都失业了。

争端似乎已经在俱乐部结束。但这两名白人男子罗纳德·埃本斯(Ronald Ebens)和迈克尔·尼兹(Michael Nitz)跟踪陈果仁到几个街区外的伍德沃德大街上的一家麦当劳餐厅。在那里,在包括休班警察在内的人群面前,埃本斯用棒球棍将陈果仁打死。埃本斯和尼兹后来在州法院接受了对过失杀人指控的认罪协议。他们各自被判处缓刑和大约3000美元的罚款,但没有监禁。

罗纳德·埃本斯。来源:视频截图

没有严重后果的判决激怒了亚裔美国人,他们举行了引起全国关注的抗议活动,并成功推动了联邦民权诉讼。对于在底特律有悠久历史,但人口相对较少的亚裔美国人社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跨越语言和族裔的障碍行使权力。

谢汉兰(Helen Zia)说:“我们认为在那个时刻,我们都感受到了被当作替罪羊和目标的压力。”她是一名华裔,曾被底特律的一家克莱斯勒工厂解雇,并成为抗议活动的领导者,推动联邦对陈果仁案的起诉。她补充说:“敌人是日本,而陈果仁是一个美籍华人。但这并不重要。这在当时(受害者)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任何亚裔美国人。”

一个联邦陪审团认为埃本斯侵犯了陈果仁的公民权利,这本可能会导致长期监禁,但判决在上诉中被推翻。在第二次联邦审判中,一个陪审团宣布他无罪,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杀人的种族动机。两人都坚持认为他们不是出于种族仇恨的动机。

埃本斯没有回应评论请求;本报试图联系在民权指控中被宣告无罪的尼兹,也没有成功。

这起谋杀案和随后的法律程序给密歇根州的一代亚裔美国人造成了创伤。在底特律郊区麦迪逊高地的美籍华人协会的社区中心,墙上仍然挂着关于陈果仁的剪报和抗议活动的照片。

50年前从中国移民到底特律地区的张广德(音)说:“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人们会感到害怕。”最近一个下午,他在社区中心演奏传统的广东音乐。

张说,他在另一个郊区的一家中餐馆认识陈果仁,他们都在那里工作了几年。张说,陈果仁在顾客和同事中很受欢迎,他以永远面带微笑而闻名。他说,陈果仁的死揭示了“在一些美国人的内心深处存在歧视”。

与其他一些城市不同,大底特律地区不是一个亚裔人口的中心。几十年前,底特律的唐人街被迫搬迁,重新建立的新唐人街已经完全消逝了。今天,除了一个欢迎招牌、一家餐馆和一栋写着中文的木板建筑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底特律唐人街旧址。来源:谷歌地图街景截图

民主党人张理在密歇根州参议院提出了一项法案,要求向学生讲授亚裔美国人的历史,但法案尚未在共和党控制的议院获得委员会听证。

几十年来,大多数底特律的东亚裔人都分散到了郊区,而最近来自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和印度的人则搬进了城市中心和哈姆特拉克,这是一块几乎完全位于底特律之中的飞地。在最近的人口普查中,大约有1万名底特律居民认为自己是亚裔,不到当地人口的2%。郊区的数字更高,包括奥克兰县,那里有超过10万名亚裔居民,约占所有居民的8%。

安俊淑(音)说密歇根州的亚裔美国人与沿海地区的亚裔美国人有着非常不同的经历,他是底特律郊区的韩裔美国人,领导着一个致力于动员密歇根州的亚裔选民的左倾组织Rising Voices。“在其他州,你能够创造一种泛亚裔身份,而由于这里的四散开的地理环境,以及各种移民浪潮,形成这种身份比较困难。”

在疫情期间,底特律地区还没有高调的反亚裔暴力案件。但美籍华人社区中心的领导人说,他们在疫情前服务的许多人都不愿意回来亲身参加活动,因为他们对病毒和在美国其他地区看到的种族主义攻击感到焦虑。

有数据支持这些担忧。仇恨和极端主义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发现,2021年在美国大城市的抽样调查中,反亚裔仇恨犯罪增加了224%。去年,亚特兰大地区对水疗中心工作人员的袭击震惊了全国,其中许多受害者是亚裔。而在纽约市,警方在2021年逮捕了58人,记录了131起针对亚裔的偏见事件;今年仍继续发生高调的袭击事件。

随着这些罪行的发生,以及陈果仁死亡周年纪念日的临近,当地的亚裔美国人表示,他们认为有必要提醒底特律的年轻人注意这一案件,并讨论这一案件与当下的相关性。一个为期四天的系列活动,包括音乐表演和跨宗教仪式,定于周四以电影制片人的会谈,和放映一部关于密歇根州农村亚裔家庭的纪录片开始。

陈果仁被害40周年纪念活动现场。来源:视频截图

这与过去的一些陈果仁的死亡纪念日有很大不同。底特律美华协会的前领导人陈申林(音)说,一群核心人物一直都在纪念他的死亡,但这些活动有时甚至在其他亚裔美国人中都很难引起广泛的兴趣。

从台湾移民过来的陈女士说:“因为这场疫情,因为过去两年的亚裔仇恨,有人认为我们是病毒,认为我们带来了病毒,使人们有了更多的认识。他们现在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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