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美国发现的电池技术,为什么被美国能源部交给了一家中国公司?

中美在科技和创新制造上的较量日趋激烈,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的报道,十多年前,美国科学家在一项新电池技术上取得突破,但最终掌握并制造这类电池的是一家中国公司。

10年前,当一群工程师和研究人员聚集在华盛顿州马科尔蒂奥的一个仓库里时,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做一件大事。他们找来了桌子和椅子,在停车场清理出实验空间并开始工作。

他们正在根据一个政府实验室的二十几位美国科学家的设计,建造一个电池,全钒液流电池。这些电池大约有冰箱那么大,拥有足够的能量为一座房子供电,并且可以使用几十年。工程师们想象着人们把电池放在他们的空调旁边,在上面安装太阳能电池板,然后每个人都不需要电网而快乐地生活。

UniEnergy Technologies,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为一家名为联合能源技术(UniEnergy)的美国公司工作的工程师之一克里斯·霍华德说:“这已经超越了预期。我们看到它在按设计、预期地运作”。

但事实并非如此。电池没有成为下一个伟大的美国成功故事,仓库现在被关闭,空无一人。所有在那里工作的员工都被解雇了。而在8300多公里之外,一家中国公司正在大连努力制造电池。

这家中国公司并没有窃取这项技术,而是由美国能源部提供给他们的。首先在2017年,作为转授权的一部分,后来在2021年,作为许可证转让的一部分。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和西北新闻网的调查发现,联邦机构允许技术和工作转移到海外,违反了自己的许可规则。同时其在多种情况下未能代表美国工人进行干预。

现在,中国在这方面进展神速,向本应帮助美国及其经济保持领先的尖端绿色技术投资了数百万。

能源部官员拒绝了NPR的采访要求,以解释花费美国纳税人数百万美元的技术为何落地中国。在全国公共广播电台向这个部门官员发出概述事件时间表的书面问题后,联邦机构终止了中国公司大连融科储能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许可证。

这个部门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说:“能源部极其认真地对待美国在其合同中的制造义务。如果能源部确定拥有能源部资助的专利的承包商或下游被许可人违反了美国制造职责,能源部将寻求所有法律补救措施”。

几家美国公司曾试图获得制造电池的许可

这份声明说,能源部目前正在对全钒液流电池技术的许可进行内部审查,以及这项许可和其他许可,是否违反了美国的制造要求。

华盛顿州贝尔维尤市的永恒能源公司(Forever Energy),是一直试图从能源部获得制造电池许可证的几家美国公司之一。永恒能源公司的首席财务官乔安娜·斯基沃斯基,一年多来一直试图获得许可证,并称能源部允许外国制造的决定“令人难以置信”。

斯基沃斯基说:“这是用纳税人的钱制造的技术,它是在一个国家实验室里发明的。(现在)它被部署在中国,并且在中国被持有。说它令人沮丧是轻描淡写”。

这个全钒液流电池电池的想法开始于一个政府实验室的地下室,位于西雅图东南三小时车程,名为太平洋西北国家实验室。那是2006年,二十多位科学家开始怀疑,一种特殊的酸和电解质混合物可以容纳不寻常数量的能量而不发生衰减。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Radiotrefoil,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科学家们花了六年时间和超过1500万纳税人的钱,才发现了他们认为是完美的全钒液流电池配方。其他人也曾用钒制造过类似的电池,但这种混合物的功率是原来的两倍,而且似乎不会像手机电池或甚至汽车电池那样衰减。研究人员发现这些电池能够充电和再充电长达30年。

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加里·杨说,他很想看看他是否能在实验室外制造电池。实验室鼓励科学家这样做,以努力将关键的新技术引入市场。实验室和美国政府仍然持有专利权,因为美国纳税人为这项研究支付了费用。

2012年,加里·杨向能源部申请了生产和销售电池的许可证。

能源部颁发了许可证,加里·杨成立了联合能源技术公司。他聘请了工程师和研究人员。但他很快就遇到了麻烦。他说,他无法说服任何美国投资者加入进来。

加里·杨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与几乎所有的主要投资银行谈过;他们都不(想)投资于电池。银行希望他们的投资回报快于电池的盈利”。

他说,一位科学家同事介绍他认识了一位名叫刘彦辉(Yanhui Liu, 音译)的中国商人,和一家名为大连融科储能技术发的公司联系起来。他抓住了这个机会,让他们投资,甚至帮助生产电池。

起初,联合能源技术公司在仓库里完成了大部分的电池组装工作。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越来越多的制造和组装工作开始转移到大连融科,克里斯·霍华德说。2017年,加里·杨正式确定了这一关系,并授予大连融科正式转授权,允许这家公司在中国生产电池。

任何公司都可以选择在中国生产。但在这种情况下,规则是相当明确的。加里·杨的原始许可证要求在美国销售一定数量的电池,并说这些电池必须是在这里“大量生产”。

在接受采访时,加里·杨承认他没有这样做。联合能源技术公司在美国销售了一些电池,但还不足以满足其要求。它所销售的电池,包括有一次卖给美国海军,都是在中国制造的。但加里·杨说,在所有这些年里,实验室和部门都没有质疑他或提出任何问题。

克里斯·霍华德说,然后在2019年,联合能源技术公司的官员将所有工程师聚集在一个会议室。他说,主管人员告诉他们,他们必须在中国的大连融科工作,每次四个月。

霍华德说:“当然,对我和其他工程师来说,还不清楚计划是什么。”

他现在为永恒能源公司工作。

加里·杨承认,他希望他的美国工程师在中国工作。但他说,这是因为他认为大连融科可以帮助教授他们关键技能。

加里·杨出生在中国,但他是美国公民,在康涅狄格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他说,他想在美国生产整个电池,但美国没有他所需要的供应链。他说,在制造和设计电站级大型项目的电池方面,中国更先进。

杨说:“在这个领域的制造和工程上,中国领先于美国。许多人不会相信这一点”。

他说,他并没有把电池和美国工程师送到国外去帮助中国。他说,中国的工程师正在帮助他的联合能源公司的员工,并帮助他制造电池。

但当时的新闻报道显示,这些举措是在帮助中国。中国政府启动了几个大型示范项目,并宣布为大规模全钒液流电池提供数百万美元的资金。

随着电池工作在中国的发展,加里·杨在美国面临着更多的财务问题,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这将再次使这个技术远离美国。

欧盟对公司生产产品的地点有严格的规定

2021年,加里·杨将电池许可证转让给一家位于荷兰的欧洲公司。公司名字叫Vanadis Power,这家公司的创始合伙人鲁诺福·普拉内坎普说,它最初计划继续在中国生产电池,然后将在德国设立工厂,最终希望在美国生产。

他说,Vanadis Power公司需要在欧洲生产电池,因为欧盟对公司生产产品的地点有严格规定。

普拉内坎普在接受NPR采访时说:“这必须是一家欧洲公司,在欧洲当然是一家非中国公司”。

但美国也有这些类型的规则。任何美国政府许可证的转让都需要美国政府的批准,这样制造业就不会转移到海外。近年来,美国在太阳能电池板、无人机和电信设备等它最先开拓的领域失去了大量工作机会。尽管如此,当联合能源公司请求批准时,它显然没怎么费劲就得到批准。

2021年7月7日,联合能源公司的一名高级官员给制造电池的实验室的一名政府经理发了电子邮件。根据NPR审查的电子邮件,这位联合能源公司官员说,他们正在与Vanadis进行交易,并准备将许可证转让给Vanadis。

联合能源公司的电子邮件说:“我们正在努力与Vanadis Power敲定一项交易,并相信他们有合适的技术专长。我们与Vanadis的交易已经准备就绪,等待您的批准”。

政府管理人员回应说,他需要在转让许可证之前进行确认,并向联合能源公司的第二名员工发送了电子邮件。第二名员工在一个半小时后作出回应,许可证被转移到Vanadis电力公司。

这名管理人员,或实验室或能源部的其他人,是否想过在那一个半小时或之后检查Vanadis Power是否是一家美国公司,或者它是否打算在美国生产,目前尚不清楚。Vanadis自己的网站说它计划在中国制造电池。

对此,能源部的官员表示,他们会审查每项转让的合规性,并表示拜登政府去年夏天出台的新规则将填补漏洞,使更多的制造业留在这里。

但能源部官员承认,其审查往往依赖于公司的“善意披露”,这意味着如果像联合能源技术公司这样的公司不说,美国政府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据政府调查人员称,这是多年来困扰这个部门的一个问题。

2018年,政府问责办公室发现,能源部缺乏资源来适当监测其许可证,依赖陈旧的计算机系统,并且在各个实验室中没有一致的政策。

在这种情况下,是一家美国公司永恒能源公司在一年多前向联合能源公司提出了对许可证的担忧。这家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斯基沃斯基说,她和公司的其他人一再警告部门官员,联合能源公司的许可证不符合规定。在NPR审查的电子邮件中,部门官员告诉他们,它是合规的。

斯基沃斯基问到:“国家实验室怎么会不要求美国制造呢?这不仅是违反了许可证规定,也违反了我们的国家规定”。

现在能源部已经撤销了许可证,斯基沃斯基说说,她希望永恒能源公司能够获得它,或获得类似的许可证。这家公司计划明年在路易斯安那州开一家工厂并开始生产。她对美国工程师无法应对挑战的说法感到不屑。

她说:“那是胡说八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使用这项技术了”。

尽管如此,她说目前任何美国公司都很难赶上。行业贸易报告将大连融科储能公司列为全球最大的全钒液流电池制造商。斯基沃斯基还担心,一旦一家美国公司被授予开始生产电池的权利,中国是否会停止生产这种电池。

这也许是不可能的。中国的新闻报道说,中国即将上线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电池场之一。报道称,整个电池场是由全钒液流电池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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