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偷、逃犯、假贵族,如何变身成为吸引各国政要和富豪的高端论坛操盘手

名利场杂志历时一年多进行调查,揭露了一个在世界各地举办高端论坛,吸引政商名流竞相参加的假“爵士”的真面目。这个自称“家族办公室主席”,“诺贝尔和平奖提名者”的高大上人士,其实是个华尔街二流员工,抛妻弃子的控制狂,小偷,通缉犯……然而在其同党的帮助下,他洗白了自己在网上的履历,开始了招摇撞骗的生涯。

安东尼·里托萨。图源:其个人网站

这是摩纳哥一个温暖的六月夜晚。

屋外,游艇在蔚蓝的大海上穿梭。屋内,闪光灯噼啪作响。安东尼·里托萨如鱼得水。

在蒙特卡洛费尔蒙特酒店,里托萨在背景板前热情地握手。他那古铜色的皮肤、金色的头发和量身定制的西装,表明他是一个富有和有品位的人。局外人很可能会误以为这是附近戛纳的电影首映式。但这么说就低估当时的盛况和浮夸。

安东尼爵士(人们喜欢这样称呼他)正在举行会议,欢迎参加他的第19届里托萨家族办公室投资峰会的来宾。这是一次皇室成员、酋长和超高净值个人的会议,他将其称为“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全球财富聚会”。

据里托萨统计,在他在迪拜、迈阿密、摩纳哥和利雅得举办的会议上,“代表着超过4.5万亿美元的投资者财富”的人出现,在这些会议上,创业者和企业家来向富人推介他们的项目,离开时带走了超过“28亿美元的新资金”。

今年夏天的聚会,是在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二世殿下的大力赞助下举行的。虽然亲王不在现场,但他的背书显得格外突出。他的名字在请柬上名列前茅。他的基金会标志被印在红毯上方的横幅上。

然而,里托萨的帝国,超出了蔚蓝海岸海岸的这个小王国(地中海沿岸,属于法国东南沿海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一部分)。海湾地区一些最有权势的家族成员,哈利法(巴林)、马克图姆(阿联酋)、纳哈扬(阿联酋)、阿勒沙特(沙特阿拉伯)和塔尼(卡塔尔),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被印在里托萨晚宴的宣传材料上。

其他家族也为宣传公告添了光:冯·俾斯麦、波拿巴、肯尼迪、洛克菲勒,以及据称和大品牌如亚马逊、脸书 (Meta)和罗斯柴尔德公司等有关的人。

摩纳哥会议的铂金赞助商之一是加密货币新公司Unicoin,其代表是罗西·里奥斯(Rosie Rios,美国第43任财政部长,拜登提名为美国建国250周年纪念委员会主席),她曾在上一届里托萨的会议上发表了主题演讲,在利雅得举行。

简而言之,安东尼爵士的峰会挤满了杰出人士,以至于许多与之相关的人可能都没能问出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安东尼·里托萨到底是谁?经过长达一年的调查,包括采访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消息人士,名利场揭露了真相。

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华尔街的败类,一个世界级的骗子,一个有着虚假履历和身份的不折不扣的捏造者——一个53岁的澳大利亚人,幻想着自己是拥有600年历史的欧洲橄榄油事业的财富继承人。

更重要的是,他经常以可疑的借口引诱人们参加他的峰会,并往往要求演讲者分成。最后,这位自称“家族财富”大师的人,实际上是一个结过三次婚的游手好闲的父亲,在欧洲多次入狱,在美国因威胁要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家人而被通缉。

纽约佩勒姆马诺警察局的格雷格·桑丘中尉在接受名利场采访时表示:“我们以一级藐视法庭罪对安东尼·里托萨发出了有效逮捕令。这是一个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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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到过一群企业家对里托萨峰会的抱怨,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因此,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人,我今年6月第一次在伦敦参加了比安东尼爵士的会议早一周举行的“家族办公室论坛”(Family Office Forum)。

这场由Prestel & Partner主办的聚会是同类聚会中最受尊敬的活动之一,地点是离唐宁街10号很近的科林西亚高档酒店。

和其他金融业中让人听不懂的行话相比,家族办公室很容易理解。它们是超级富豪用来管理财富的私人控股公司。在金融专业人士看来,真正的家族办公室拥有至少1亿美元的可投资资产。这类实体通常由专业人士与一群家族亲属一起工作,往往缺乏制度控制,风险承受能力高,因此可以将一部分财富投入预测回报率较低的企业。

因此,家族办公室可能成为金融骗子的主要目标。

这场在伦敦的会议由德国企业家托拜厄斯·普利斯特尔(Tobias Prestel)和银行业资深人士卡佳·穆尔海姆(Katja Mülheim-was)组织,与会的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实业家、贵族、超高净值人士和家族办公室代表。普雷斯特尔和我坐下来,把我带回了2014年。在那一年在苏黎世举行的活动上,里托萨派了一名代表参会。

普雷斯特尔说:“当我们审查安东尼是否有资格成立‘家族办公室’时,对他有利的是,网上几乎没有关于他的负面信息。”

当时,在提交给迈阿密类似会议的个人简历中,里托萨自称拥有“哈佛大学卓越金融学MBA学位”。他的个人故事后来出现在他的网站、领英和针对超级富豪的出版物上。他夸耀自己“在华尔街的杰出职业生涯”和“30多年的国际金融市场和投资经验”。

里托萨还声称自己是橄榄油产业的继承人,此产业可以追溯到15世纪。故事绘声绘色:“里托萨橄榄园粗糙的树根经受住了战争和自然灾害……经受住了勇士王子、富商国王和现代暴君的统治。”

他指出,其橄榄油田在伊斯特里亚半岛存在了很长时间,这个半岛曾经是意大利的一部分,但现在主要横跨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

“他一直在谈论他的橄榄油财富,”澳大利亚人贾森·卡瓦纳说,他在摩纳哥经营着自己的家族办公室。“他表现得很好。2014年到2015年,我在摩纳哥、伦敦和日内瓦的会议上遇到了安东尼。他介绍自己是一个经营家族办公室的澳大利亚人,希望参与到家族办公室社区中来……他那时绝对不是一个‘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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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初,马修·纳布在迈阿密的海滩上散步时,遇到了他的老熟人安东尼·里托萨。二人多年没见。冷静而严肃的纳布经营着另类投资媒体公司Opalesque,并担任国际尽职调查公司Castle Hall的高级顾问。

“我们聊天,”纳布回忆道,二人在伦敦威斯敏斯特的一个马赛克花园喝茶,“他说他一直在和他的家族办公室搞事情,这很奇怪,因为当我认识他时,他是一个典型的推销员,向对冲基金销售结构化票据……我不认为安东尼是一个高净值个人。”

起初,里托萨参加了以家族办公室为重点的会议。但在2016年,他共同主持了自己的活动:一个科威特企业集团和他新成立的里托萨家族办公室的合资企业,这个家族办公室代表他的“家族企业,可以追溯到600年前的威尼斯帝国”。他们一起在迪拜举行了两次峰会。但据帮助宣传里托萨的纳布说,里托萨渴望单飞。

卡瓦纳说:“安东尼在2017年3月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在6月在摩纳哥开一个家族办公室会议。我以为他说的是2018年,但他想要三个月后就举办。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安东尼一意孤行,还任命我为会议主席。”

卡瓦纳虽然生气但并没有被劝阻,他在摩纳哥的地位足以吸引公国的权贵,“尽管我从未同意过,但现在退出已经太晚了,否则我会像个小丑。”

纳布主持小组讨论,Opalesque担任媒体合作伙伴,帮助向金融界传达此活动的重要性。

“在摩纳哥举行的第一次峰会非常低调,”朱塞佩·安布罗西奥回忆道,当时我们正在蒙特卡洛Hermitage酒店喝咖啡,这座建筑的瑰宝有古斯塔夫·埃菲尔(Gustave Eiffel)设计的玻璃圆顶。

当时,安布罗西奥是德勤的审计合伙人,也是摩纳哥单一和多家族办公室国际协会主席。随着他和里托萨关系的发展,他开始打开一些非常重要的大门。

“我为他向(摩纳哥)亲王和王宫作了担保,”安布罗西奥遗憾地说。他回忆说,2018年,经过常规审查,里托萨的赞助请求得到了批准。

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二世。Michel Ravassard, CC BY-SA 3.0 IGO  via Wikimedia Commons

然而,随着里托萨的野心和胆子渐长,他的会议变了味,他的发家故事开始瓦解,正如本文首次揭示的那样。

安东尼爵士的唯一一次美国峰会,是2017年底在迈阿密的圣瑞吉巴尔港度假村举行的。主持会议的卡瓦纳说:“会议持续了两天。一些不错的家庭,一些不错的话题,但一些加密货币开始悄然出现。”

纳布也在那里,他回忆道:“最初,这些会议真的很不错。”

然而,当里托萨在开会前两个月失踪时,计划受到了阻碍。当时纳布计划去斯洛文尼亚拜访他,当里托萨不在迪拜豪华的宝格丽公寓的顶层房间时,他有时会住在斯洛文尼亚。

纳布回忆道,随着行程临近,这个澳大利亚人简直人间蒸发了:“这实际上是第一个危险信号。”

重新出现时,里托萨通过 WhatsApp解释了自己的缺席:“我今晚刚从悉尼回来。我和我妈这两周过得很艰难。她中风了,谢天谢地,现在情况稳定了。我回来了,现在可以100%专注于迈阿密会议了。”

峰会如期进行。但到了次年3月,在迪拜举行的下一次秘密会议上,气氛发生了变化。纳布坚称:“这和里托萨的广告完全不一样。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戏团,有很多(卖家兜售)产品和加密货币。它成了里托萨的一台巨大机器。”

纳布受够了。当年6月,他宣布他和卡瓦纳将终止与里托萨峰会的关系,理由是“在这些会议的方向和其他原因上存在分歧”。卡瓦纳还退出了即将到来的2018年在摩纳哥举行的会议,他说他原本将主持这次会议。他的退出导致摩纳哥一名重要部长退出。

这一连串的打击激怒了里托萨,他在WhatsApp上恳求他的澳大利亚同胞:“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安排其他人辞职了?这么做不合适,兄弟。”

与此同时,里托萨的斯洛文尼亚律师给纳布发了一封信,要求他撤回发布的内容,并威胁要提起诉讼。纳布没理他。里托萨作罢。

尽管如此,由摩纳哥阿尔贝亲王作为赞助人的峰会仍在继续。安布罗西奥说:“我慢慢明白了。我犯的最大错误是带他去王宫,(帮助)为他争取赞助,这样会议看起来就像得到了阿尔伯特亲王的祝福。”

和卡瓦纳、纳布等人一样,安布罗西奥坚称自己已经和里托萨断绝了一切联系。“后来他开始自称‘爵士’,我就受不了了。”

事实上,里托萨的形象,以及他的事业,将变得更加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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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9年的摩纳哥峰会上,里托萨获得了自己的崇高头衔,“埃尔维纳骑士协会”将他纳入其中,安东尼·罗尼·里托萨从而摇身一变成了安东尼爵士。

这位新骑士后来获得了“巴努阿萨夫皇家勋章”的大十字勋章。在这些荣誉的背后,站着两个谜一般的人,他们都曾是里托萨的核心人物。

第一位是曼努埃尔·弗雷-加拉巴尔爵士,他自称是“西班牙律师、外交官和记者(原文这个词拼错了)”,也是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

尽管语法和拼写不是他的强项,但这位年轻的西班牙人在他的在线简介中声称自己拥有MBA学位,并完成了“常春藤联盟和精英商学院不同领域的300多门课程和专业学习”。他说,他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南加州大学和耶鲁大学的“高等教育贡献者”,也是“包括哈佛医学院在内的全球许多大学的教授、合作者和顾问”。所有这些成就在他27岁时就达成了。

还有更多。他说,他在2016年创建了埃尔维纳骑士协会,作为一个“爱好”,现在担任协会的大会长。多年来,他自称获得了来自“阿肯色州、肯塔基州以及马丘比丘、麦德利和北迈阿密海滩的地方政府”的最高民间荣誉。

曼努埃尔。图源:其个人网站

此外,曼努埃尔爵士的网站(必读的)内容指出,俄罗斯联邦向他颁发了红宝石·阿斯隆加大十字勋章。他声称,这项荣誉此前曾授予古巴的菲德尔·卡斯特罗以及“亚历克·鲍德温等二三流艺术和文化人士”。

注:亚历克·鲍德温的英文名是Alec Baldwin,曼努埃尔网站上写成了 Alek  Baldwin,他是美国电视及电影演员,最近在片场道具枪意外走火致女摄影师哈琳娜·哈钦斯伤势过重死亡。

安东尼爵士骑士故事的另一个核心人物,是马哈茂德·萨拉赫-阿尔丁·阿萨夫殿下,他是“7世纪阿萨夫王朝……黎巴嫩山波斯科瑟万马穆鲁克苏丹国的世袭亲王”。

从他在网上简历中的迷人照片来看,这名男子是一位热情的驯鹰者。

阿萨夫。图源:“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网站

36岁的他声称自己获得了一些非凡的荣誉,包括“总统终身成就奖”和“肯塔基州州长授予的最高荣誉称号”。尽管如此,与他在2015年被任命为“在联合国注册的龙兄弟会特使”相比,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

稍后我们再详细介绍两位的故事。(两人都不愿为这个故事评论。此外,里托萨在回复了最初的电子邮件后,没有回应多次访问的请求。他也不同意回答名利场杂志提交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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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8日,里托萨的第13届峰会在迪拜朱美拉棕榈岛华尔道夫酒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时,远在3500英里外的德国,马蒂亚斯·纳布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邮件中包括一个名为FakeFamilyOffice.com的网站的链接,开头写道:“我需要警告你,提防一个邪恶的操盘手,安东尼·里托萨,他是家族办公室世界的冒牌者,不应该把你的时间,尤其是你的金钱托付给他。”

随之而来的是对安东尼爵士的头衔、学历证书、职业成就、以及有关橄榄油财富和家族办公室说法的质疑和嘲讽。

丹尼·查德曾经是一名财经记者,现在经营着自己的私人财富会议,他通过这个链接发送消息。消息传到了里托萨耳朵里。和纳布一样,查雷德很快就收到了里托萨的斯洛文尼亚律师发来的勒令停止函。其中称,他仅仅因为分享了一个公共网址的内容就诋毁了里托萨。

对此查德感到很有趣,“这太荒谬了,我甚至不会把信给我的律师。我相信(网站上的)大部分内容是真的。”

后来,里托萨的律师们也向格雷厄姆·戴维·贝尔发出了同样无力的警告。贝尔是一位总部位于迪拜的企业财务顾问,他的客户包括一些非常真实、非常富有的酋长。作为一名英国人,贝尔的父亲因在二战中的贡献而被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封为爵士,他对里托萨的假贵族范特别不满。

当“安东尼爵士”主动邀请他作为贵宾出席在利雅得举行的第18次会议时,贝尔犹豫了。这次会议由“阿卜杜拉·本·穆萨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沙特亲王殿下的高度赞助”。他怀疑皇室认可的印章,联系了这位所谓的赞助人的亲信,但被告知,亲王既不同意成为赞助人,也不允许使用他的名字和肖像。(亲王的代表拒绝置评。)

当时,贝尔建议几个沙特人不要参加。据贝尔说,里托萨收到了风声,开始了猛烈的攻击,通过律师发布了勒令停止令,并严厉警告说,根据阿联酋的诽谤法,这个英国人可能会被监禁,并被迫支付数百万美元的罚款。

贝尔解释说:“我们对他们说,你敢告我吗?从此他们沉默了。这就是里托萨所做的——威胁、恐吓,然后胆怯地撤退。”

我采访了大约20名过去在迪拜、迈阿密、摩纳哥和利雅得参加过峰会的人,其中许多人讲述了他们或他们的同事是如何被说服参会,并支付大笔费用的故事,因为里托萨承诺提供可以接触到大量高净值投资者的机会。

里托萨(右)和阿联酋对外对外贸易大臣。图源:里托萨个人网站。下同。

相反,他们发现参会者往往只有一小部分是有钱人,但对投资这些钱没有明显的兴趣,以及一群会议的“常客”,其中一些人变得像角色扮演者:听着充满希望的企业家的推销,但不愿意掏出里托萨声称可以获得的资金。

在这些与会者看来,这与安东尼爵士积极承诺的情况相去甚远:据他说,寻求投资的人,会发现许多财力雄厚者随时准备、愿意并能够开出支票。

一名美国参与者是这样分析的:“一张基本通行证,(大约)要5000美元。如果你想参会,(最少)需要1.8万美元。我付了两次钱,他们把我摆在一群没钱的人面前。”

一位花了一大笔钱的欧洲商人说:“如果你能实现你的承诺,收取20万美元没有什么错。但我们当时坐在一个峰会里,几乎没有人有钱。只有那些想找钱的人。”

“这就像露天市场,”达纳·阿尔塞勒姆说,她曾在几次峰会上担任发言嘉宾和主持人。她创立了科技、媒体和娱乐公司,并在迪拜的重要社交圈活动。

她说:“如果价格不是那么不合理,会议组织者也不抽成,那么这就是一场社交活动。我在很多会议上发言。我从来没有听主办方说过,‘你从遇到的任何投资者那里赚到的钱,都要给我分成。’”

有些人愿意公开发言,比如阿尔塞勒姆。另一些人感到尴尬的是,他们支付了五到六位数的费用,确实得到了浮华的庆典活动,出现在里托萨家族办公室网站上的华丽视频中。

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不过,还有一些人仍然看好这些活动,比如克里·阿德勒。他解释道:“我遇到了很多来自各行各业的优秀人士,它几乎变成了一个家庭,人们聚在一起讨论他们在投资什么。”

阿德勒是一家太阳能公司SkyPower Global的加拿大首席执行官,他已经在9个研讨会上发言,“那里有很多潜在投资者。他们在开支票吗?我真的不知道。没人打开支票簿给我签支票。我个人不知道有任何团体在这些活动上筹集到大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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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查得越多,就越清楚:安东尼·罗尼·里托萨闪亮的故事不仅是一个寓言,也是一个非常黑暗的故事。当我认识了他的一些老朋友、对里托萨家族有深入了解的人,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告密者后,我发现里托萨的毁灭和重生实际上始于10年前,当时他的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涯开始走下坡路,他开始重塑自己,试图抹去过去。

首先说一些背景。里托萨1969年出生于悉尼的一个工薪阶层家庭。这家人偶尔会去伊斯特里亚半岛,也就是今天的克罗地亚,因其家族有意大利血统。在悉尼一所高级私立学校苏格兰学院就读后,他从纽卡斯尔大学毕业,他在自己的叙述中删掉了这一事实。还有其他出入。

在我询问里托萨自称拥有的“哈佛大学卓越金融MBA学位”后,哈佛商学院的一位高级工作人员坚称:“我们没有此人作为MBA毕业生的任何记录,他确实完成了学院谈判技巧的在线课程,但那肯定不是MBA。我们只提供综合管理MBA课程,没有像金融学这样的专业MBA课程。”

最后,我不得不补充一句,当被问及曼努埃尔爵士曾在哈佛医学院担任“教授、合作者(和/或)顾问”的说法时,学院表示:“我们找不到此人曾在或正在哈佛医学院担任研究员、教员或学生的任何记录。”

简历造假只是小意思。

里托萨也没有橄榄油的家族财富。或者就像一位里托萨的前同事所说的那样,“也许他家里的花园里有橄榄。”

另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同事解释说:“他想让人看到一个高净值家族办公室室主席的形象……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表明,他有资格拥有家族办公室。”

一个人说:“(安东尼)是那种总是走捷径的人。如果有一条方便的捷径,也许合法,也许不道德,也许不正确,但这是一条捷径,他就会走。”

另一个人评论道:“他是一个非常聪明和善于操纵的人,具有强大的说服能力和获得信任的能力——这是所有骗子都具备的典型特征。”

2002年9月15日,纽约时报报道了里托萨的第一次婚姻,他的前妻是乔斯林·林(Jocelyn Ring),其中没有提到橄榄油产业、家族办公室或财富。相反,当时33岁的里托萨被描述为“纽约摩根士丹利的一名经纪人,为对冲基金制定交易策略”,而他的父亲已经“退休,是悉尼的一名住宅房地产开发商”。

至于里托萨的学业,纽约时报指出,他“毕业于澳大利亚纽卡斯尔大学,并在悉尼科技大学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里托萨橄榄油传说的起源要近得多,也更乏味。这家公司于2010年在纽约注册,里托萨的第二任妻子桑德拉被列为联合创始人。然而,试图在网上找到这家公司或购买它的产品,是一件令人抓狂且最终徒劳无用的事情。搜索结果会转到里托萨家族办公室,或转到兜售公司据称赢得品尝比赛的网站,但结果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我了解到,这个骗局就是给一个肯定不是继承人的人搭的架子。

而橄榄油本身呢?2013年2月9日,克罗地亚警方逮捕了一名44岁的澳大利亚人,据称他从波列奇镇的一个仓库偷走了24瓶橄榄油。当地报纸当时的报道没有提到嫌疑人的名字。但达科·卡杜姆找到了。

卡杜姆说:“这是安东尼·里托萨干的。”

当我去波列奇山上的别墅拜访他和他的妻子卢阿娜时,这位MIH公司的前主管告诉我。这家公司负责管理仓库。

当提到安东尼爵士长达6世纪的财产时,这对夫妇笑了起来。卡杜姆说:“他家门前可能有几棵橄榄树,但橄榄油不是用这些橄榄生产的。”

一位亲近的家族人士也表示赞同:“他没有600年的家族财富。与威尼斯帝国没有任何联系。”

事实证明,据卡杜姆一家说,里托萨曾与MIH公司签订了一项协议,将其生产的橄榄油进口到美国,并在桶上贴上里托萨自己的标签,这并非罕见的做法。卡杜姆解释说:“我们见面时,他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我相信很多人都希望和他成为朋友。我们当时的友谊非常深厚。”

他去纽约拜访了里托萨,在安东尼爵士一家来到伊斯特里亚时,他和卢阿娜和他们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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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安东尼变了。根据卡杜姆的计算,到2012年,里托萨已累积了4万美元的未付发票,MIH停止了发货。卡杜姆回忆说,他的这个朋友越来越奇怪的行为,包括在仓库的偷窃恶作剧,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警察实际上是在城市的某个地方抓住了他。他们把油运回来给我们,就是这样。”

因此,这个家族办公室讲的橄榄油的故事,似乎更像是一个橄榄油小偷的故事,而不是贵族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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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要追溯到2012年夏天。知情人告诉我,当里托萨和桑德拉以及他们的两个小女儿在伊斯特里亚度假时,他似乎崩溃了(桑德拉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我们看到他的行为经常摇摆不定,”卡杜姆回忆道,他提到了肢体和言语暴力事件。桑德拉向克罗地亚当局告发了她的丈夫,并把她的孩子带到她父亲和继母有房子的一个小镇。但是物理距离并没有缓和里托萨的行为。另一个当时很了解他的人说:“他是一个很暴力的人,大个子,1.87米-1.9米高,体格强壮。”

与这家人关系密切的多个消息来源称,里托萨滥用毒品和酒精。他还与一名名叫斯塔萨·比比克的斯洛文尼亚女子有关系,消息人士称她在当地一家名为“圣人与罪人”的夜总会工作。(俱乐部拒绝置评。)

两人开始旅行,安东尼用他和桑德拉的信用卡累积了大量账单。据消息人士透露,比比克怀孕了,并生下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在里托萨峰会的宣传片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作为安东尼是完美顾家男人的活生生的证据。

至于安东尼的另一个家庭桑德拉(2005年二人结婚)和他们的两个女儿,则明显被排除在他的童话网络之外。这是有原因的。

名利场杂志查阅的文件以及知情人士证实,即使在他的家人回到纽约后,里托萨仍继续用令人不安的、有时甚至是恶意的电话、电子邮件、信息和语音邮件对桑德拉和其他人进行轰击。桑德拉向执法部门寻求保护,正如她在波列奇所做的那样。

2012年9月12日,韦斯切斯特县家庭法院法官尼尔达·莫拉莱斯·霍洛维茨指示里托萨:“避免对桑德拉·里托萨进行攻击、跟踪、骚扰……威胁、鲁莽危害、扼杀……扰乱秩序、刑事恶作剧、性虐待、性行为不端、强行触摸、恐吓、威胁,或任何刑事犯罪。”

然而,在这项命令下达后,里托萨继续给他的妻子、她的雇主、家人和朋友留下令人不安的信息,法庭记录和线人认为,“他是来带走孩子们并伤害(桑德拉)的。”两周后,里托萨被传唤出庭。但他没有出现,并不断发出威胁,包括他岳母手机上的这条语音邮件:

“我是你最喜欢的女婿。我非常爱你的女儿,所以我可以平静地告诉你,她从克罗地亚政府那里偷了钱,因此,我别无选择,只能把你的孙女从你身边带走……请过来看看你的孙女(咕哝声),而你的女儿,我不想让她进监狱,但她应该进监狱(咕哝声)。

“这些话就像一颗子弹打在你的头上,而不仅仅是你女儿的头上——是的,是的(咆哮声/咕哝声)——这些话,平静的、爱的话语——就像子弹杀死你和你女儿的大脑(咆哮声)。冷静,冷静下来。”

官方记录显示,10月13日,周六晚上,桑德拉·里托萨进入佩勒姆马诺警察局,报告了严重的骚扰,并“担心她的个人和孩子的安全”。她发表了一份声明,并向警方讲述了霍洛维茨法官的命令。由于她的丈夫仍在国外,此命令尚未执行。

到周一,里托萨给桑德拉发了一张他和比比克在飞机上伸着舌头的照片,叫嚣着要来接孩子,还发了一篇充满种族主义、脏话连篇的长篇大论,说他想要回“他的天使”。

就在同一天,从里托萨在波列奇的住所,有一个给桑德拉的父亲布鲁诺娶的法官兹登卡·拉古什·祖皮维奇打的电话。名利场在向克罗地亚法院申请后,获得了接下来所发生之事的记录:据说,里托萨是为了报复布鲁诺和兹登卡帮助桑德拉和女孩们逃到安全地方的行为,宣称他是来绑架这对夫妇的小儿子的。

据一位知情人士回忆,兹登卡“认为这是一个可信的威胁”。警察也一样。(祖皮维奇法官拒绝了名利场的置评请求。)

回到纽约,法官霍洛维茨将两个女孩的临时监护权交给了桑德拉,并命令里托萨出席10月30日的听证会。他又一次没有露面,可能是因为一周前他已被克罗地亚当局监禁。被释放后,他就离开了小镇,而当地检察官正准备起诉他。

如果他是在逃跑,那他就是朝火焰去的。几天后,他出现在英国,在那里他威胁了他的大家族的其他成员。根据名利场获得的四名消息人士爆料和官方文件,他在伦敦因“家庭暴力”被捕,关押了13天,需要“紧急判决”。11月15日,他承认了骚扰罪。

桑德拉提出离婚。但这并没有结束仇恨。根据各种消息来源以及政府和企业记录,这位家族办公室财富的掌门人停止偿还家族抵押贷款,导致房屋止赎。他欠了将近50万美元的抚养费。而且他显然没有支付数万美元的信用卡账单。

佩勒姆马诺警察局向名利场证实,美国对里托萨的逮捕令是“10年前因违反保护令而首次发出的一张逮捕令,至今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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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儿们正在失去家园。她们的母亲债台高筑。但里托萨正忙着用新捏造的人格建立新生活。

他开始自称里托萨家族办公室的主席,并吹嘘自己“30年”的投资经验。他出生于1969年,这意味着他在十几岁时就开始工作了。事实上,他的职业生涯陷入了困境。

他并没有像他在网上声称的那样,“在野村证券、巴克莱资本、摩根士丹利、法国巴黎银行和信孚银行担任高管职位”。相反,熟悉他在各机构工作情况的消息人士证实,他只担任了初级到中级职位。消息人士告诉我,在巴克莱,他据称因“合规问题”被解雇,涉及不当传播银行专有信息。(巴克莱拒绝透露详情。)

负责监管美国证券交易商的美国金融业监管局的记录显示,里托萨在华尔街的生涯与其说是“杰出”,不如说是“四处游荡”。他在8家公司工作了12年,这使得他很难建立客户信任,更不用说从中积累财富了。在他拒绝参加美国金融业监管局规定的合规培训并离开公司后,他在曼哈顿金融业的平庸表现,以及他在AlphaSource资本证券公司的最后一份工作,都以不太愉快的方式结束了。

“在AlphaSource工作的时候,他显然没有过着奢侈的生活,”当我问他里托萨是否家境优越的时候,一位前同事回忆说。

“他在努力维持生计。我认为他无法支付自己的费用,在某个时刻,他接受了失败,改变了策略。”

新战略的部分内容是,彻底重塑他在互联网上的形象。

在数字指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抹去的时代,里托萨做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他的在线资料中没有任何瑕疵。相反,他是“家族办公室的意见领袖、具有影响力的投资者……导师、慈善家、作家和广受欢迎的演说家”。更不用说“2021年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了。事实上,他的网络形象是一堆质朴的个人简介、精心修饰的文章和大加称赞的网站攒起来的,这些内容相互链接、相互强化。

里托萨举办的峰会现场。

这并非偶然。我咨询的网络专家扫描了暗网、深网、专有数据库和无数的开源情报平台,发现了“数据水文学”的证据,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努力,旨在淡化或删除不利信息,用闪亮的新信息取而代之。

这不是一些普通的搜索引擎优化,不像普通人和公司用来提升他们形象和掩盖他们缺点所使用的那种惯常手法。在专家看来,这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境界。就互联网而言,安东尼·里托萨十年前来到了这个星球,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做着非凡的事情。

然而,如果没有马哈茂德·萨拉赫-丁·阿萨夫殿下,这种形象的改变可能会实现,也可能不会。中东王室观察人士称阿萨夫为“牛奶酋长”,他可能夸大了甚至自创了他的尊称。

2015年,阿萨夫自己承认,他在罗马纹章协会认证了自己的身份,这个协会在网上出售描述家族历史、纹章、胸章、盾徽和提及贵族的文件,价格为200至300美元,取决于客户是想要PDF文件,还是手工纸制版。

事实上,阿萨夫亲王曾经是美国国防承包商。但不久之后,他开始了一些了不起的生意,最终与加州的一家购物中心扯上关系。其中一门生意是给汽车内部消毒的,另一项生意负责为“高调的客户”洗底、美化、恢复、重塑其公众形象。

注册在阿萨夫名下的Zeus & Nova国际公司提供“由世界顶级贵族家族授予的皇家头衔”,以及荣誉博士和教授职位、宗教认可和骑士俱乐部会员资格。公司还为客户提供“参加世界著名活动的途径,从奥斯卡颁奖典礼到欧洲的皇家舞会。”

阿萨夫基金会Logo。图源:其官网

Zeus & Nova与一家墨西哥餐厅和一家名为Lizzie’s Lice Pickers的去除头虱服务公司,注册在同一个橘郡的综合大楼里。然而,当我去看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发现阿萨夫去年已经搬走了,尽管他的生意在网上仍然很活跃。我遇到了“Lizzie”本人,给她看了阿萨夫的照片;她证实了他的身份,说她记得他工作到很晚,“处理海外的事情”,并补充说,“我从没听说过他是亲王。”

在里托萨宇宙的关系网上,阿萨夫曾是埃尔维纳骑士协会和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的“皇家赞助人”,考虑到Zeus & Nova正在向人们出售荣誉头衔和学位,这说的过去。与此同时,阿萨夫的同党、骑士协会大会长弗雷-加拉巴尔担任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的董事长,并担任安东尼爵士峰会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至于里托萨,他成为了骑士们口中的“爵士”,是阿萨夫亲王的高级顾问。在2021年的摩纳哥集会上,阿萨夫亲王授予里托巴努阿萨夫皇家勋章的大十字勋章。安东尼爵士还获得了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的荣誉博士学位,据信他是此校的教授和顾问委员会成员。

里托萨和曼努埃尔两位“爵士”合影。

这所表面上提供高管MBA和专业证书的学校,注册地址位于伦敦老格洛斯特街。我在城里参加Prestel & Partner会议的时候,特意来了一趟。

当我到达这座不起眼的四层建筑时,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苹果地图列出了此地点的25家企业,其中包括一项密宗按摩服务。然而,一位工头好心地给我指了指一家公司紧闭的大门,这家公司提供虚拟办公室和邮政转寄服务。果然,阿勒哈利法商学院的主要地址似乎是一个邮件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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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一位深入调查过的美国情报部门资深人士透露,里托萨的峰会具有所谓的“凝视星空”骗局的特征。正如我的线人所解释的那样,与里托萨模式相对应的是:潜在的目标会被奢华的环境和邀请名单上耀眼的名字所吸引。他们暂时停止怀疑,花巨资与几百名“来自55多个国家、代表着超过4.5万亿美元财富”的与会者进行交流和推介。

就像里托萨自己一样,广告中的真相让人难以轻信。不管他的网站怎么说,他的“超级精英”投资者里包括专业跑会的、加密兄弟、欧洲和海湾地区的小王室成员,当然,还有一些家族办公室和高净值个人。

里托萨举办的峰会现场。

但是,这群人并没有在摩纳哥出现。如果说我在费尔蒙特酒店度过的两天有什么迹象的话,那就是似乎有大约100人在指定的会议区进进出出。(加拿大CEO凯瑞·阿德勒听说是300人。)

那么,除了旅行和住宿费之外,参与者还要支付什么费用呢?名利场获得的文件显示,安东尼爵士向人们收取1.8万至20万美元的费用,好让参会者向他的营销材料所标榜的那些皇室和富有的观众推销项目。

例如,那些买了白金票的人,会在舞台上或其他各种论坛上推销自己。他们与25名以上的高净值“顶级投资者”共进“私人专属晚餐”。还会有炉边聊天,小组讨论,和少数商业媒体的采访。

便宜一点的票,则有可能与“志同道合的投资者和家族办公室”进行8到15次一对一的会面。

他们付的钱不止于此。参会者被书面告知,这些“套餐与成功费协议捆绑在一起”。内部人士坚称,许多人已被要求拿出“安东尼•里托萨爵士的家族办公室投资会议,带来的任何成功商业合作/协议金额的2.5%至8%”。有些服从了,有些没有;还有一些人制定了一份混合协议,给里托萨一部分运营现金,一部分他们公司的股权。

据律师和财富管理人员称,这种安排可能会引起监管机构的不满,因为它们可能构成经纪交易商活动,在里托萨举办峰会的一些国家(如果不是所有国家的化),这需要获得许可。还有其他的规章制度。

安布罗西奥解释道:“在摩纳哥……如果没有获得摩纳哥当地证券监督机构的许可,你就不能出售或推广一家公司,或提供财务建议。里托萨兜售商业计划书。人们付给他数千欧元,让他在观众面前出售证券。”当地一名顾问表示,安东尼爵士可能已经突破了另一个界限。至少在纸面上,摩纳哥对那些公开宣称拥有未经合法授予的头衔和学历的人并不欢迎。

更普遍的抱怨是,这次会议已经演变成一场骗局:里托萨先是引诱与会者,然后从他们身上获利,其中一些人说,他们在观众的规模和性质上被误导了。

里托萨团队的一位资深成员在澄清之前向我承认:“我们在这些活动中基本上没有投资者。我们公布的投资者数量,与实际情况之间的差距非常大。看看他的套路吧。这一切都与数字有关。说有500人参加一个会议,而实际上只有200人。说有500个投资者,而实际上只有5个。(他)不断创造不存在的东西。比如他的头衔和学历。”

“这些家伙是掠食者。他们在骗那些试图建立真正业务者的钱,”海湾地区一位著名的基金经理称,他曾建议客户避开此活动。“里托萨举办虚假的家族办公室活动,许多没有资金进行投资的人出现了,但他们非常希望人们认为他们有资金,而真正的企业家和基金经理,则被骗向里托萨和他的公司支付费用。”

参加过迪拜三次峰会的美国企业家阿里·梅洛解释说:“他所做的事情的规模是惊人的,里托萨欺骗了成千上万的人。就我而言,我损失了很多钱。”他估计自己的损失远超过5万美元。

到了4月,他开始与其他与会者交换意见,在领英的一条私人消息中向一位熟人抱怨说:“许多与会者都是里托萨圈子里的老朋友了,这已被证明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当里托萨听说这件事后,他在迪拜的律师,那个曾试图恐吓格雷厄姆·大卫·贝尔的律师,威胁梅洛要提起民事和刑事诉讼。和贝尔一样,梅洛也没有被吓倒。

他说:“我在里托萨的活动上遇到的几乎每个投资者都在寻找资金,我在那里遇到的(许多)人都试图进入我的圈子。我从未和筹集了哪怕一美元的人说过话,也从未见过有要投资哪怕一美元的投资者。”

并非所有的参与者都是反对里托萨,事实上远非如此。Unicoin的一名发言人称赞这种秘密会议“组织得很专业,与会者也很多,包括贵宾”,并评价里托萨团队的“良好声誉”和“他作为福布斯商业委员会成员的地位”。

阿德勒也称赞了这些峰会,告诉我它们吸引了“许多高素质的人才”。不过,他几乎以同样的口吻说,他理解这些批评:“如果我花了10万或20万美元,以为自己会和一群愿意投资的人坐在一间屋子里,结果一个投资人都见不到,我会很难过的。”

我问他,考虑到他和他的团队参加过的所有里托萨的活动,他的公司的投资回报率如何。他的回答是:“我们收到过其中任何一人的投资吗?没有。”至于他对峰会组织者的看法,他说:“他要么就是一个简单的人,找到了把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方法,要么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骗子之一。”

里托萨事件中,最引人注目的交易是什么?这涉及一家名为Chainstarter的区块链公司。其首席执行官是一位名叫尼克·艾顿的加密狂人,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Chainstarter很自豪能够成为我们的好朋友兼主持人安东尼·里托萨的赞助商。他的峰会在完美的环境中无与伦比。在他最近的峰会上,我们实现了3.6亿美元的投资。”

但当我联系艾顿确认他的报价和资金时(据里托萨说,这笔钱占他在活动中筹集的28亿美元的近13%——艾顿突然消失了(多次联系都没有回音)。一位前Chainstarter内部人士开玩笑地告诉我:“如果他能筹到360美元,我都会很惊讶。”

事实上,知情人士坚称,艾顿的公司花了数十万美元在迪拜和摩纳哥的里托萨活动上展示自己的公司。我向阿德勒提出艾顿的说法后,他告诉我他找里托萨对质了。“安东尼告诉我,他相信那个人的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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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底,我从欧洲回来,开始认真写这个故事,这时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自称是举报人,问她能不能给我发邮件谈谈安东尼·里托萨的事。到那时,我已经筛选了数千页关于这个人及其帮凶的材料。

我想再发一封邮件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二天,第一波炮击来了。她写道:“说到安东尼,我想知道他的谎言和欺诈之网要多久才能被揭穿。”后来她补充说:“他是头衔太多了:骑士、教授、诺贝尔奖提名者,接下来是什么,宇航员吗?”

我们聊了几次,她才放心地分享了他的罪行记录,包括法庭文件和警方报告——这是安东尼爵士无法抹去的书面记录。

我很快就会发现,安东尼·里托萨是一个藐视法律的人,在两个国家被定罪,在第三个国家被通缉。检举人的爆料促使我在9月初回到欧洲,这次是在伊斯特里亚半岛重访这位潜在继承人的足迹。

我在波列奇里托萨家的宅基地外停了下来,确实看到了几棵橄榄树。但是,在亚得里亚海突出的一块岩石上,那四五个标本一样的树枝,并不能使人发财。

Photo by Vlado Sestan on Unsplash 

我去里耶卡找了一位律师来审查里托萨的违法行为。我发现,2017年,就在他的迈阿密峰会前几周,克罗地亚警方在斯洛文尼亚边境附近逮捕了里托萨。在监狱里呆了11天之后,他被判威胁要绑架前妻父亲和继母的儿子。他面临一年的监禁,但法院可能不知道他在美国和英国触犯过法律,判他缓刑。

至于他向他的同胞纳布曾经解释,为什么他在那时失联了的故事,据了解家庭情况的消息人士透露,里托萨的母亲玛丽亚从未中风过,他在那段时间也没有去过澳大利亚。

我去见了里托萨以前的朋友、橄榄油供应商达科·卡杜姆。“你想听最疯狂的故事吗?”我们坐在凉棚下,喝着他家酒庄出产的马尔瓦齐亚酒,他问道。九月的太阳正在落山,他看着他的妻子,好像在寻求许可,然后才开腔。

“他在从澳大利亚到克罗地亚的途中,偷走了他死去父亲的尸体。”家族族长乔瓦尼·里托萨于2015年5月去世,按照他的意愿,他本应被安葬在伊斯特里亚的一个墓地里。

但据卡杜姆夫妇以及其他了解详情的人说,里托萨把乔瓦尼的遗体转移到了斯洛文尼亚。我被告知,他把遗体存放在停尸房,而他的家人则疯狂地试图确定发生了什么。

他的亲属后来得知,过了一段时间,里托萨将父亲安葬在皮兰镇的一个墓地里。一位与里托萨家族关系密切的人说:“让一具尸体几个月不被埋,简直太可怕了。然后不邀请任何家庭成员参加在另一个国家的葬礼,是对灵魂的摧残。”

据几位消息人士透露,里托萨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试图隐藏自己的古怪行为。他们说:“这都是为了控制,这是向整个家族传递的信息,一个巨大的‘去你们的’。”

当我望着卡杜姆19世纪的庄园,想着安东尼·里托萨的神秘事件时,我想起了告密者说过的话。这位告密者说:“最不寻常的是,那么多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欺诈行为,却选择视而不见。在我看来,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帮凶。”

在2019年摩纳哥峰会(他在那里举行的六次峰会之一)的准备阶段,她甚至发了电子邮件,通知了王室的一些最亲密的顾问:“摩纳哥亲王阿尔伯特二世殿下正在被一个骗子缠上……他有一份伪造的简历,而且有在被抓包时摇身一变的历史。”我看过的这些通信概述了里托萨的法律纠纷、暴力威胁、财务问题和一系列欺骗,还包括详细的附件。她警告说:“一旦这件事公之于众,就会成为摩纳哥一个巨大的污点。”

我早些时候与王室交涉的努力遭到了拒绝。但我在9月再次联系了他们,这一次,朝臣们承认,早在2019年,他们确实收到了举报人的电子邮件。但一位摩纳哥高级官员透露:“除了这封特殊的邮件,没有其他危险信号……很难分辨它是真实的还是(一种)报复行为。”

9月20日,在名利场杂志要求王室负责部门重新审视三年前首次提出的指控的推动下,我收到了亲王阿尔伯特二世一份令人惊讶的坦率声明:

“我最近注意到,在摩纳哥举行的‘安东尼•里托萨爵士全球家族办公室投资峰会’活动的组织者可能在透明度、道德和职业行为方面不符合本公国的必要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预防措施,我已决定今后在摩纳哥举行的所有活动不再给予我的赞助,从而禁止摩纳哥公国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我从未亲自参加过这些活动。”

这句话恰如其分地为里托萨的贵族风范画上了句号:一个真正的亲王,把一个想成为骑士的人踢出了自己的王国。

然而,表演必须继续。安东尼爵士将于10月底,在迪拜主持他的第20次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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