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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苏纳克没有经过选举就当上了英国首相?谈英美法三国的选举制度

文| 张红 美国华人杂谈

2022年10月20日英国前保守党领袖莉兹·特拉斯 (Liz Truss) 在当上英国首相仅45天便宣布辞职,成为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首相。10月24日,年仅42岁的英国前财政大臣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 在党内的选举中因无对手成功当选保守党领袖,接任首相一职,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亚裔首相。

图片2022年英国的三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中,任职日期2019年7月24日至2022年9月6日);莉兹·特拉斯(左,任职日期2022年9月6日至2022年10月25日);里希·苏纳克(右,2022年10月25日至今)

2022年英国并没有大选,所以可以说苏纳克并不是民选的首相,其实他的前任莉兹·特拉斯和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 严格的说也都不是直接民选产生的。英国的民主政治体制和美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我们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英国的议会制

英国民主代议体制是议会制,和美国的总统制很不一样。美国总统由选民直接投票选出,相对独立于国会。美国国会包括参众两院的议员也是分别由选民直接投票选出的。所以美国政府的立法(国会)和行政(总统)两个分支虽然互相制约,但也相对独立。国会通过的法律需总统签字生效,而且总统还有否决权。总统的很多施政措施则需要国会通过。如果国会不支持总统,总统就无法有作为。但除了极特殊情况,国会无法罢免总统。

英国君主立宪之下的议会制则很不同。

英国的议会也有上下两院,上院是贵族院 (House of Lords),由有头衔的贵族和高级神职人员组成,不是选举产生的,权力很有限。下议院(House of Commons) 才是英国政府的权力所在。英国的下议院有650个席位。联合王国包括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共划分为650个选区(constituency),每个选区选出一位议员(Member of Parliament, MP),所以英国平均每~10万人就会有一位议会代表。相比之下美国的众议院有435席位,平均每~76.3万人才有一位联邦众议员代表。有意思的是,英国国会议员没有在选区居住的要求,所以各个政党会根据全国选区的情况,空降候选人到不同选区参加竞选。

英国通常每5年举行一次大选(General Election),大选中选民投票选出的是英国下议院的650位议员, 而不是首相 (Prime Minister)。英国每次大选 650位议员都要重新参选,选举出来的议会任期不得超过五年。选举之后在议会里占多数的党即成为执政党,首相则自动由执政党领袖担任,负责组建内阁政府。英国是君主立宪制,名义上还要由女王或国王任命首相,但这基本上只是走个形式,关键是执政党要在下议院有多数的席位,这样首相和内阁政府才能得到议会的支持。如果获得席位最多的政党仍然没有下议院过半的多数,那它就要联合其他政党议员以达到联合的多数,组成联合政府。否则还要重新选举。

首相任命的政府内阁各部门的大臣一般也都是议会的议员。内阁大臣必须出席国会为政策辩护,并且接受议员的监督质询。所以英国这样的议会制比较一元化,即行政与立法成员混合却又互相对抗。当首相和政府的政策措施反复被议会质疑批评,得不到议会的支持,提出的重大议案未获议会通过,就可能面临议会提出不信任案。不信任案一旦表决通过,则将迫使首相辞职,解散下议院,重新举行大选。所以英国的下议院常常不到五年就要重新选举,选举之后又要重组新的内阁政府。另外,首相也可以解散下议院,召集全国大选。

大选后原先的执政党若失去下议院多数席位,便成为了在野党。议会里最大的在野党还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叫”国王陛下最忠诚的反对党“(英语:His Majesty's Most Loyal Opposition)或者称“官方反对党”(Official Opposition)。

英国上一次大选是在2019年12月。大选之前的7月份约翰逊就已经在特雷莎·梅 (Theresa May) 辞职后被任命为首相。12月的大选保守党大胜,赢得了全国43.6%的选票和下议院365席,工党只获得了32.1%的选票和下议院202席。作为多数党保守党的领袖,鲍里斯·约翰逊首相位置稳固,在议会的支持下,得以完成英国脱欧协定,英国于2020年1月正式脱欧。但是到了2022年,约翰逊各种丑闻连身,他多次违反英国的疫情政策聚会开派对,还任命有性侵前科的议员担任党内高职,因此失去了许多下议院保守党议员的信任,政府内大批内阁大臣(包括财政大臣苏纳克)和政府官员辞职,约翰逊被迫辞去首相职位。其实这也反映英国人对他厌倦了。不过约翰逊辞去首相之后仍是下议院的议员,他现在这样只是议员没有内阁职位,是议会里的 backbencher。

图片莉兹·特拉斯,图源:nytimes

约翰逊下台后,莉兹·特拉斯在保守党内部的党魁选举中击败对手苏纳克,赢得保守党领袖的位置,成为英国首相。她上台后提出的大规模减税措施招致一片反对,无法实行,在职只有44天,便失去了议会和党内的信任,被迫辞职。这一次苏纳克众望所归在保守党新党魁的选举中没有对手,当选了保守党的领袖,接替特拉斯出任首相。

法国的半总统制

世界上大多数民主国家都采用了与英国类似的议会制,而不是美国的总统制。每个国家的政治体制又各有特色。比如法国的体制是一个混合的总统制和议会制,叫半总统制,既有总理(与英国首相相当)也有总统,行政权力由总统和总理分担。总统直接由民众投票产生,任期五年,议会无权罢免。法国总统权力很大,是三军统帅,负责国家安全和国际事务。法国是共和国,没有皇室,总理由总统任命,负责政府各个部门和国家运转, 也是要有议会的支持。另外总统还可以解散议会,召集全国大选。

马克龙在2022年4月的总统选举中再次获胜,连任法国总统。他任命了劳工部长伊莉莎白·博恩(Elizabeth Borne) 担任法国总理。


图片马克龙和博恩,图源:ft

英美大选花费比较

英国法律对竞选的资金花销有严格规定的上限。每个党在每一个选区的竞选上的花销不得超过£30,000。英国总共有650个选区,需要选出650位议员,选区的人数最少只有~20,000,多则在100,000以上,人数多的选区竞选花销可以多一些,但是都不能超过£30,000英镑。2017年的大选所有参加选举的党派总共花费了£41,600,000,其中保守党的总花销是£18,600,000,工党£11,000,000。每次选举结束后,各党组织和候选人的竞选花费账目都要上报选举委员会公布于众,非常透明。

笔者今年参与了美国宾州中期选举的基层竞选活动,非常感慨美国在选举上的巨额花销,与英国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在漫长的竞选年中,候选人常常一年多前甚至更早就宣布参选,然后就要募捐建立竞选团队、到各地组织集会、发布电视广告、印刷宣传材料等一系列竞选活动。政党组织要开发软件调研,建立和维持选民数据库,支持本党候选人。

2022年的中期选举中,宾州的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候选人约翰·费特曼竞选募捐高达1.75亿美元(~$175M)。他的对手奥兹医生也花了约1.44亿美元(~$144M),其中两千万还是奥兹医生自己套的腰包。在全国范围内,2022年联邦和地方职位所有选举的花费预计是创纪录的167亿美元($16.7 billion)。

不管候选人执政理念和能力如何,选举结果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候选人能够募捐获得多少竞选资金,这是否公平?美国在政治竞选上失控的巨额花销(相当于一些发展中国家全年的GDP)是否合理?这些都令人深思且有待改革。

美国第三党的历史和前景

虽然美国政府自南北战争以来就一直被民主党和共和党两个主要政党掌控,第三党从未赢得过总统选举,但一些小党对美国社会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在两大主要政党竞争激烈时,为了争取第三党的选票,主要政党有时会采取一些第三党的主张。第三党的参与有时候还会影响选举结果。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人民党 ( People’s Party, 也叫 Populist Party) 主要代表当时美国南部和西部的农业人口,在1892年的总统大选中人民党的总统候选人获得了8.5%的选票,赢得了科罗拉多,堪萨斯,爱达荷,和内华达四个州。

美国20世纪初的进步时代(Progressive Era)更是一个社会变革甚至转型的时代。进步时代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西奥多·罗斯福在1901-1909年担任总统期间实施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他卸任两年之后,于1912年又出马竞选总统。老罗斯福是很正统的共和党人,但是在共和党初选中大意失荆州,输给了当时的总统塔夫脱,未能获得共和党的提名。老罗斯福一气之下便成立了一个新党,叫进步党( Progressive Party),主张进步主义和民族主义。老罗斯福精力旺盛,自称像是“公麋鹿”(Bull Moose),他的进步党外号就叫”公麋党” (”Bull Moose Party”)。在1912年的总统选举中老罗斯福获得27.4%的选票,高于时任总统塔夫脱的23.2%。那一年民主党的威尔逊获41.8%的选票和绝大多数的选举人选票(Electoral College votes),当选总统。不过如果不是老罗斯福分裂了共和党,威尔逊大概是赢不了的。同年美国社会主义党(Socialist Party) 的主席 Eugene Debs 获得了6.7%的选票,是美国左翼政党获选票最多的一年。1912年可算是美国进步时代的巅峰之年,所有候选人的执政主张都是进步主义和社会政治改革。

图片1912年美国总统选举主要候选人

20世纪末期,美国也出现了几位很有影响的第三党和独立候选人,如 Ross Perot 在1992年和1996年的总统选举中在全美国分别赢得18.9%和 8.4% 的选票。但是由于美国的选举人团(Electoral College) 的制度,赢者通吃,Perot 没有能够赢的任何一个州的选举人选票。

至今还非常有争议的是2000年的总统大选。那一年共和党候选人小布什(George W。Bush)和民主党的戈尔 (Al Gore)所得普选票(popular votes) 极其接近,谁胜谁负最后取决于佛罗里达州25张选举人票的归属。经过大选日后5个星期的反复重新计票以及在各级法院的诉讼大战,最后小布什因几百张选票的多数险胜。那一年绿党(Green Party)的纳德 (Ralph Nader)也参加了总统选举,并在全国获得了超过三百万张2.74%普选票,在佛罗里达得到了近10万张选票。绿党除了更强调环境保护以外,很多理念与民主党接近,所以分散了民主党的选票。如果不是纳德,2000年民主党戈尔应该是必胜无疑的。

图片2000年美国总统选举主要候选人:民主党的戈尔(左),共和党的布什(中),绿党的纳德(右)

目前美国的第三大党是自由意志党(Libertarian), 他们主张小政府自由资本主义,强调个人自由;在社会问题上是自由派,在财政上则很保守。这些理念在美国相当有市场。他们在地方选举中也常常能赢得一些席位。自由意志党前主席加里·约翰逊(GaryJohnson)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中在全美获得了该党创纪录的 3.3%(4,489,233 张)普选票。在约翰逊曾任过州长的新墨西哥州,更是获得了9.3% 的选票。

选举制度和多党制

近年来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有一些比较极端的候选人,他们不能全面客观的代表选民的倾向,其他小党又没有赢的希望,让很多中间派选民无从选择。目前美国大部分地区都采用多数制(Plurality)单一获胜者的选举制度,赢者通吃 (winner-take-all)。这种制度在英美流行,有利于形成两党制,第三党很难胜出赢得席位。

与多数制相对的选举制度是比例代表制(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在英美和加拿大之外欧洲其他国家流行。比例代表制以每一参选党派所得选票占全部选票的百分比分配席位,比如有30%的选民投票给某一政党,那该政党就能在议会上取得30%的席位。比例代表制更反映社会多元不同意见,而且比较客观反映各政治组织的实力,得票率低的小党也可获得席位,有利小党发展,但同时也让激进政党更容易取得席位,政党众多,造成议会小党林立,政府不稳定,内阁更替频繁。

比例代表制下还有五花八门许多不同的具体做法,如政党名单比例代表制(Party- List PR)、单票可让渡投票制(Single tansferable vote,STV)等等。美国的缅因和阿拉斯加州已经在联邦和州级选举采取了排名选择投票制(Ranked choice voting), 内华达州今年也通过议案将在今后的选举中采用排名选择投票制。排名选择投票制与单票可让渡投票制类似,还可以有不同的计票方式,单一获胜者和多重获胜者的选举都可采用。

图片美国在州级和地方级别选举中采用排名选择投票制的州

总之,民主制度不是那么简单,总统制/议会制或者是两党制/多党制都各有利弊。如何即能够代表选民意愿又能够有效的执政是一个很大的学问。研究投票制度的学问被称为“投票理论”,是政治学的一个子学科。世界各个民主国家都在不断探索实践,至今并没有一个完美的制度。

参考资料:
“General election 2019: How much can parties spend?” https://www.bbc.com/news/election-2019-50170067
英国官方选举委员会网站 https://commonslibrary.parliament.uk/research-briefings/cdp-2021-0121/
https://www.ydr.com/story/news/2022/11/09/fetterman-and-oz-break-spending-records-for-a-federal-election-race/69630358007/
https://www.opensecrets.org/news/2022/11/total-cost-of-2022-state-and-federal-elections-projected-to-exceed-16-7-billion/
https://www.cnn.com/2020/09/27/politics/what-is-ranked-choice-voting-maine-election-2020/index.htm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nked-choice_voting_in_the_United_Sta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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