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国家到底有多富?新的世界银行家不在华尔街

2023-01-18 19:10:57

彭博社近日详细报道了中东多国的主权财富基金,报道发现,这些财富基金2022年在全球范围内支出了近 890 亿美元,中东国家利用他们的巨额石油财富使自身经济多样化,并赢得地缘政治影响力。

当瑞士信贷集团(Credit Suisse Group AG)、山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和亚洲最富有的人在最近几个月里寻找救命的资金时,他们都转向了同一个地方:中东。

图为位于苏黎世的瑞士信贷集团总部。Roland zh,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译注:2022年10月3日,澳大利亚广播公司记者大卫·泰勒在推特发布了有关某大型投行濒临倒台的消息后秒删这条推特,但市场普遍猜测消息所指的金融机构系瑞士信贷或德意志银行。瑞士信贷受到多起负面事件影响,导致股价从2021年2月的14.90美元持续下跌至2022年9月30日收盘的3.92美元,瑞信的信用违约互换指数也在9月底飙升,达到了2008年雷曼危机的水平。虽然瑞士信贷高层一再辟谣,并抛出瑞士信贷的转型计划,但其股价在10月初仍在震荡下跌。

随着去年许多债务市场的崩溃,现金成了王道。中东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有很多现金,而能源价格的飙升使得从沙特阿拉伯到卡塔尔,以及阿布扎比的基金管理着超过3.5万亿美元的巨大资金,这一数额已经超过了英国的GDP。

这些中东财富基金现在正在为世界上一些最大的救援计划、投资和收购提供资金,并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 2023 年其规模将会缩减。

这些野心在今年年初就已经显现出来了。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ubadala Investment Co.)旗下的第一阿布扎比银行(First Abu Dhabi Bank PJSC)是中东最大的贷款机构之一,它表示已经讨论了对价值超过200亿美元的英国金融巨头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 Plc)的竞购。

这是继2022年中东地区的大额交易活动之后的又一事件。沙特阿拉伯最大的银行(部分股权由沙特王国的主权基金拥有)已经成为瑞士信贷的最大股东。班克曼-弗里德则访问了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在他的加密货币交易所 FTX 惊人的倒闭前,为获得资金做了最后的挣扎。

同时,据熟悉相关事务的人士称,印度亿万、也是亚洲首富高塔姆·阿达尼(Gautam Adani)一直在与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打交道,因为他试图在其庞大的商业帝国中筹集大约50亿美元的股权,并降低杠杆率。据说穆克什·安巴尼(印度巨型企业信实工业的主席,2022年资产规模907亿美元)也在与中东的基金接触,寻求对其能源业务的投资。

 

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在全球的投资规模。图源:彭博社

根据数据提供商全球主权财富基金(Global SWF)的数据,2022年中东地区的财富基金在投资上花费了近 890 亿美元,比前一年翻了一番。其中 516 亿美元流入欧洲和北美,数额巨大。

然而,庞大的中东资本池仍未得到足够开发。据熟悉相关事务的人士透露,随着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加快努力使沙特摆脱对原油的依赖,沙特阿拉伯规模 6200 亿美元的公共投资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的官员正面临着部署资金的巨大压力。在卡塔尔首都多哈,资产总值 4500 亿美元的卡塔尔投资局(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在刚结束的世界杯足球赛后,正在寻找达成更多的海外交易。

前几年,海湾地区的投资者因抢购曼城足球俱乐部、曼哈顿房地产和哈罗德百货公司等战利品而闻名。这一次,交易商们说他们正在采取更多的策略:利用他们的财富在世界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使他们国家自身的经济结构多样化并赢得地缘政治的影响。

曼城足球俱乐部的主场。2011年7月赞助商阿提哈德航空冠名为阿提哈德球场(Etihad Stadium)Profile,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哈洛德百货是一家位于英国伦敦骑士桥的百货商店,拥有近二百年历史。它现由卡塔尔投资局旗下的“卡塔尔控股公司”经营。Diliff,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华利安投行(Houlihan Lokey Inc.)中东和非洲资本市场主管安迪·凯恩斯(Andy Cairns)说:“这一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毫不含糊地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对所有全球交易拥有第一视角。”这种特殊地位,与一个越来越多地“在全球舞台上阐明和宣扬其经济和政治野心”的地区相一致。

每天10亿美元

随着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油价飙升,这些中东的财富基金大幅加强了他们的现金储备,沙特阿拉伯每天抽出多达10亿美元的石油。由于在全球没有其他竞争对手,所以即使原油价格回落,他们也有望继续支出速度和规模。这与美国、欧洲和中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些国家的融资和交易已经屈服于更高的利率和对经济衰退的担忧。

世界原油价格。图源:彭博社

由于对现金的渴望,世界各地的公司和银行正派遣大型团队前往沙特首都利雅得和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等城市,以推销投资理念。但知情人士表示,在狂热的宣介活动中,一些高管发现自己要等上几天才能见到合适的中东官员。

其他人说,当他们终于找到合适的会面时间和地点后,交易商可能会面临一个复杂的现实世界。在那里,最大额的决定往往需要执政的酋长点头,从而模糊了单纯的投资工具和政治之间的界限。

中东国家新获得的权势,使海湾地区的基金更有胆量应用战略。据与他们合作的顾问和高管称:中东投资者现在更难以争取了,并会迅速拒绝那些不符合其国家建设或创造回报目标的交易。

阿联酋穆巴达拉投资公司(译注:2017年时拥有资产接近4000亿美元)的副首席执行官瓦利德·莫卡拉布·穆海里(Waleed Al Mokarrab Al Muhairi)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说:“我们是一个积极的,而不是一个被动的长期投资者。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控制何时投资,何时变现,以及通过董事会代表,何时成为变革的声音,这意味着,在许多情况下,我们获得了巨大的附加值。”

2022年海湾国家主权财富基金旗下规模最大的、若干显示已知股权比例的交易。资料来源:全球SWF,图源:彭博社

因此,不是每个人都能拿着大支票离开。熟悉此事的人说,由于他的加密货币公司的财务状况开始受到质疑,Bankman-Fried被中东基金拒绝了。据一位银行家说,顶级基金高管也可能在最后一刻对大型投资变得谨慎,他有一笔50亿美元的交易在冲过终点线之前就已经失败。

阿布扎比第一银行,由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ubadala)和阿联酋的统治家族阿勒纳哈扬(Al Nahyan)家族成员部分拥有,据说已经对渣打银行的收购进行了六个多月的探讨。本月早些时候,阿布扎比第一银行表示不再继续进行这项交易。熟悉此事的人士说,鉴于交易的复杂性,任何交易都会面临巨大的障碍。

译注:关于阿勒纳哈扬家族,可参考加美财经编译过的《财富故事:低调的阿布扎比家族拥有3000亿美元财富,石油不是赚钱的唯一手段》

错综复杂

在利雅得市中心的数字城市综合体中,没有什么地方比公共投资基金(以下简称PIF)的总部更能显示出中东交易的复杂性了。在那里,这家基金的大楼是一组发光的塔楼的一部分,上面闪烁着国旗、骆驼的图像,以及事实上的统治者 MBS 的脸部肖像。

利雅得的商务中心:数字城市综合体(Riyadh Digital City)。图源:Riyadh Digital City官网

附近的皇冠假日酒店已经成为基金高管和海外顾问们的聚集地。尽管许多人需要在沙特首都长期居住,但有些人希望避免将他们的家人迁移到一个全面禁止饮酒的国家,而且这个国家在 2018 年之前还不允许女性驾驶汽车。

据一位消息人士称:PIF的理事亚西尔·鲁梅扬正日益承担起沙特政治家的角色。这位前银行家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刚过去的 12 月访问利雅得期间的主要陪同官员。那次峰会产生了约 500 亿美元的私营和公共领域的投资协议。

亚西尔·鲁梅扬(ياسر الرميان)是一位沙特商人,是沙特阿拉伯王国的主权财富基金:公共投资基金(PIF)的理事。他还担任英格兰足球俱乐部纽卡斯尔联队的主席,以及国有石油公司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主席。Public Investment Fund,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自2018年《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贾迈勒·卡舒吉(Jamal Khashoggi)被谋杀以来,鲁梅扬的老板 MBS 在西方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熟悉公共投资基金的人士表示: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访问,是中东地区在美国之外寻找政治和经济盟友的最新迹象,而沙特公共投资基金的战略也开始反映出王储的观点,即:未来在于新兴市场。据国营的沙特通讯社(SPA)在1月份报道:MBS 已经下令进行一项研究,探讨将沙特王国在巴基斯坦的投资增加到100亿美元。

中东财富基金近年来在亚洲的交易数量。图源:彭博社

亚西尔·鲁梅扬从经营一家当地投资银行到监督增长最快的财富基金之一,现在还是 Uber 公司和信实工业等国际巨头的董事会成员。

PIF 的目标是到2025年管理1万亿美元的资产,PIF 的高管们有义务寻找符合 MBS 大战略的交易,这一战略旨在使沙特阿拉伯减少对石油销售收入的依赖,并通过 PIF 和收购扩展到新的行业。

一位发言人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PIF 的方法“不因油价而改变,而是由我们在2021年1月宣布的最新五年战略决定的,基金正在实现这一战略。”他说,沙特基金有一个与全球资产管理公司相称的、强大的投资流程,每个董事会成员都在讨论中发挥重要作用。

沙特国家银行对瑞士信贷的投资旨在帮助沙特王国扩大其财富管理和投资银行的专业知识,同时发展国内银行部门;PIF 对阿斯顿·马丁·拉宫达有限公司和迈凯伦集团有限公司等外国汽车制造商的投资,符合使沙特成为制造业中心的计划;而对安缦集团等连锁酒店的投资则辅助着沙特到2030年成为世界上游客最多的国家之一的雄心;PIF 也是私募股权财团的一部分,这个财团收购了沃达丰公司(Vodafone Plc)旗下经营着铁塔业务的 Vantage Towers ,这就使 PIF 成为了欧洲关键基础设施的投资者。

2022年一年之内,海湾国家若干主权财富基金的对外投资规模和流向。其中阿联酋及阿联酋境内最大的组成部分阿布扎比酋长国,构成了最大的投资者(700亿中的460亿美元)。图源:彭博社

PIF 承诺到2025年向沙特阿拉伯国内经济投资超过 2000 亿美元,这是王储制定的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要求基金平均每年支出 400 亿美元。据熟悉此事的人士透露:PIF 高管在2022年连续第二年没有达到这一目标。

而发言人说:该基金“已经加快了国内投资,达到了创纪录的水平。”

有些时候,部署现金的压力可能与 PIF 在发展沙特经济方面的作用相抵触。据一位熟悉此事的人士称:至少有一次,王储对一项他认为没有为国家增加财富的投资进行了反击,而这项投资可以由其他投资者来支持。另一位人士:同样地,尽管有几家好莱坞电影公司与他们接触,但 PIF 一直不愿意投资好莱坞电影公司,因为流媒体服务的竞争越来越激烈。

渣打银行中东和非洲地区并购主管拉杰什·辛格(Rajesh Singhi)表示:中东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正在重塑其战略,将重点放在“支持本地经济或为后代创造财富。”

全球联盟

一些欧洲政府对与中国的贸易关系变得更加谨慎,这给了中东更多的机会。在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于去年9月访问卡塔尔后,卡塔尔投资局成为德国公用事业公司(RWE AG)的重要投资者,投资额达24亿欧元。

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访问时与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在一起。Office of Emir of Qatar,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卡塔尔投资局的一位代表通过电子邮件表示:其战略重点是在各种行业的长期价值,包括 “科技产业、可再生和低碳能源以及医疗保健。”

同时,在2021年,穆巴达拉投资公司承诺在英国投资 100 亿英镑用于能源转型、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开发,这是阿联酋现任统治者谢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宣布的一项交易,旨在表明在英国脱欧后对英国的支持。

尽管如此,还是有国际政治上的复杂因素。据熟悉相关事务的人士称: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的最初几周,包括穆巴达拉在内的几个海湾财富基金因其与克里姆林宫相关企业的投资关系而受到西方政府的审查。尽管阿联酋没有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但穆巴达拉投资公司在3月份表示,它正在暂停在俄罗斯的投资。公司的一位代表没有对俄罗斯投资是否引起审查发表评论,并表示自宣布暂停以来,其俄罗斯战略没有任何更新。

市场损失

尽管有繁忙的交易管道,但中东基金也不能幸免于全球市场的动荡。瑞银资产管理公司(UBS Asset Management AG)全球主权市场团队战略主管马西米利亚诺·卡斯泰利(Massimiliano Castelli)表示:到2022年底,中东区域的投资实体,预计将占全球主权财富基金在股票和固定收益方面1.7万亿美元损失的一半左右。

其他长期投资也面临困难。PIF在软银集团(SoftBank Group Corp.)的愿景基金(Vision Fund)中有大量投资,这一基金去年可能出现了创纪录的损失。据熟悉此事的人士称,这笔交易是在孙正义和 MBS 在一次简短的会议上一拍即合的情况下促成的。孙正义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告诉大卫·鲁宾斯坦,他只花了45分钟就说服了当时的副王储进行投资,这意味着每1分钟价值10亿美元

据熟悉愿景基金的人士称,愿景基金仍然认为这项投资对沙特来说是积极的,因为孙正义后来持续把 PIF 官员介绍给了一家将在沙特建立生产基地的外国公司的至少一名高层管理人员。

据与这些实体合作的银行家称:在海湾地区的基金中,在去年大量的投资项目落在他们的桌子上之后,官员们也越来越感到疲惫。这种对损失的担忧不太可能使基金长期处于观望状态。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参与了从巴西建立的新足球俱乐部到一系列英格兰顶级英超俱乐部的交易。

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高级研究学者凯伦·杨说:“同时为投资回报率和政治目标的实现而部署资本的能力是非常奢侈的(难以实现)。这说明了海湾地区主权财富基金资产的转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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