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报道说，人们究竟怎么负担得起世界上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之一？纽约人经常听到这个问题，提问者的语气里往往混杂着惊叹、同情和困惑。
时报调查了数百名纽约人，了解他们如何花钱、享受生活和存钱。我们发现，无论富裕、贫困还是介于两者之间，许多人的生活都由一连串细小的算计组成，而这些算计最终汇成一个大问题：生活在纽约，值得吗？
理查德·森西翁小时候经常搬家，但始终没有离开过纽约布朗克斯莫里萨尼亚社区方圆四个街区的范围。
对他来说，那里就是纽约。如今他却想飞。
南布朗克斯的这个社区拥有森西翁生活所需的一切，包括与他同住的家人。父亲在社区经营一家理发店，母亲则在附近一家美发沙龙工作。
森西翁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在莫里萨尼亚找到的。
直到最近，森西翁都很少走出自己所在的社区，去感受纽约这座城市的繁华。他觉得自己困在莫里萨尼亚。
“我以前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只能这样了。”他说。
但福特汉姆大学的一封录取通知书改变了一切。
24岁的森西翁目前在福特汉姆大学加贝利商学院攻读媒体管理硕士，这所商学院在曼哈顿设有校区。开始在纽约另一个行政区生活后，他经历了一场改变人生的文化冲击，也渐渐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搬到纽约。
“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美。”他说，“我看到了这里的生活、文化和多样性。这让我大开眼界。”
但在当前经济环境、竞争激烈的就业市场和高昂生活成本之下，他也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负担得起在这个突然变得更大的家乡生活。
一份零工接着一份零工
“我申请过服装店、零售业、餐饮业，也申请过与自己职业方向有关的工作，但一个都没拿到，这确实有点让人泄气。”森西翁说。
去年，他开始开着父母送给他的汽车，通过DoorDash和Instacart送外卖和杂货。几个月后，他又找到酒吧调酒和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店里缺人的时候就会打电话叫他过去。
他还在Walgreens工作过，也参加了纽约市的暑期青年就业计划（SYEP）。这个项目为14至24岁的年轻人提供带薪工作机会。他甚至还曾在一个电影片场做过三天制作助理。
“纽约人都特别能折腾、能赚钱。”他说，“我觉得这正是纽约人的独特之处。”
去年，他所有工作的税前收入加起来约为11,432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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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审计长办公室今年2月发布的一份报告称，与美国其他地区一样，纽约年轻大学毕业生正面对疲软的就业市场。报告认为，人工智能使用增加，以及联邦政府政策反复造成的经济不确定性，都可能是原因之一。
一边读书，一边背负巨额债务
森西翁和父母、两个兄弟、姑妈以及祖母一起住在一套四居室公寓里。他不用承担房租，与弟弟共住一间卧室。
森西翁是家里第一代大学毕业生。2024年，他从纽约州立大学科特兰分校获得学士学位时，已经背负大约2.6万美元学生贷款。他原本认为，读硕士能给自己带来更多机会，结果又增加了13万美元学生贷款。
没有稳定收入，他以后该怎么还这些贷款？
他自己也不知道。
去年，他的汽车出了问题，一度不得不停掉送货工作。后来，他拿到一笔金额不小的学生贷款退款，用这笔钱买了一辆2023款日产Rogue。
现在，他会在下课后和周末开这辆车工作。
不过，同时兼顾学业和这么多份工作并不容易。大多数时候，森西翁下午3点左右开始送货，一直做到晚上10点。送货收入有时一个月不到100美元，有时则能超过150美元。
“我永远都是先把学业放在第一位，然后才是工作。”森西翁说，“接下来这个学期，我每周只需要两天去学校上课。没有课的日子，如果到时候还没找到工作，我大概都会去送货。”
因为冲动消费，他还欠下大约7,000美元信用卡债务。他每个月努力至少还200美元，但由于信用卡利率很高，而且平时仍然需要继续刷卡，欠款余额几乎降不下来。
今年7月，他去多米尼加共和国旅行了三个星期。父母正是从那里移民美国的。母亲把一张单程机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剩下的费用则要由他自己解决。
于是，他向母亲借了1,000美元，并表示等自己从各份零工和暑期青年就业计划再领到几笔工资后就还给她。今年也是他最后一年符合这个项目的年龄要求。
他把其中一半的钱留出来还信用卡并租车，另一半则用来购买食物和饮料、坐长途汽车前往母亲的故乡，以及外出玩了一晚。他的男朋友支付了四晚酒店费用，旅行剩下的时间他住在亲戚家。
和许多美国人一样，森西翁陷入了一个循环：一边努力偿还信用卡债务，一边又不得不继续依赖信用卡支付其他开支。
父母的帮助
住在家里大大减轻了森西翁的经济压力。家里的所有生活开支、食物和基本用品都由父母承担，他们也从不要求他分担费用。
他们明白，在经济低迷的时候维持生活有多难。
森西翁的父母从多米尼加共和国来到纽约后，每周工作六七天，只为了养活他和两个兄弟。
母亲替他支付汽车保险，车辆维护费用则由森西翁自己承担，每三到四个月大约需要300美元。他每两周花50至60美元加油。街边停车位难找的时候，他还会收到超过100美元的停车罚单。
森西翁基本不点外卖，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吃饭。出门前他会先吃东西，如果没吃，就一直等到回家再吃。偶尔他会花大约10美元买点零食或者咖啡。
他每个月给外出娱乐预留大约100美元。这些外出活动对他来说，也是探索曼哈顿的机会。他喜欢感受这里的文化，抬头看看摩天大楼。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足够时间去好好看看皇后区或者布鲁克林。”他说。现在什么都这么贵，想去不同地方走走也变得更困难。
眼下，他最重要的目标是完成福特汉姆大学最后一个学期，随后找到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既能帮助父母，也能终于离开莫里萨尼亚。
他的计划是什么？
尽可能多地申请纽约市的工作，然后搬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现在这个社区。
但如果这个计划没有实现，森西翁说：“那我就搬去波士顿，或者纽约州北部，看看那里是不是有更好的机会，能更快、更容易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