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olina Wigura 和 Jaroslaw Kuisz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阐述了波兰的政治现状。这个国家已经从一个向民主转型的成功典范，变成了站在欧洲和民主分裂前线的民族主义国家，作者指出，如果不采取行动，波兰的现状就是欧洲未来的发展趋势。
不久前，波兰还被视为中欧和东欧民主转型最成功的典范，是欧洲一体化的领导者。正如长期担任欧盟专员的冈特·韦尔霍根所写的那样，波兰正处在一个“新的黄金时代”。
今天，这个国家再次领先于其他国家。只是这一次，它站在了欧洲和民主解体的前线。由法律与公正党（Law and Justice）领导的政府与欧盟发生争执，与法院合作，制定旨在钳制独立媒体的立法，并对妇女权利采取强硬态度。
发生了什么？
答案，至少有一部分，在于过去。
几个世纪以来，由于被剥夺了国家的独立，并受到外部势力的干涉，波兰有一种创伤性的、紧张的自我意识。现任政府试图引导这种焦虑，对移民、比利时和自由主义者进行抨击，以创造一种自我保护的心态，尽管偶尔会遇到挫折，比如总统决定否决一项有争议的媒体法案，但基本上得到了民众的支持。
当然，这个国家的右翼政治远非个例。在整个中欧和东欧，许多国家都有各自被占领和被外国统治的历史，本土主义政府和政治运动很常见。这一地区的民族主义实验在整个西方世界广为流传，可以说是一个经典试验案例。通过反对派团体的一致努力，波兰仍然可能赢回自由和民主，但如果你想了解欧洲的未来，不妨看看波兰。
在那里你会发现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尽管政府经常被正确地指责为民族主义，但官员们倾向于从字典中引用另一个更温和的术语：“主权”。
在最近的一次欧洲议会演讲中，总理马莫拉维茨基在一句话中将“主权”一词重复了三次，他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主权成员国对自己的主权作出的主权决定。”
也许这只是修辞不佳的问题。但这种强调并非偶然，政府一贯以波兰主权捍卫者自居。许多选民似乎很喜欢这样，在执政六年后，执政党仍然在民意调查中名列前茅，而其获得长期支持的背后原因是过去的创伤。
1795年，波兰在存在了800年后从地图上被抹去，被普鲁士、哈斯堡王朝和俄罗斯帝国瓜分。近两个世纪以来，恢复独立国家的梦想消耗了波兰精英们的文化和政治努力。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波兰有过一段短暂的主权时期，但它以另一个创伤结束：国家在1939年被彻底摧毁。战后，国家被苏联控制，经历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占领。
波兰总理马特乌什·莫拉维茨基，By Kancelaria Premiera，via Wikimedia commons
1989年民主取得突破之后，波兰重新获得主权。问题是如何守住这份主权。前面出现了两条道路，第一条是与西方国家结盟，加入欧盟和北约组织。道理很简单。通过加入一个边界一致且不可侵犯的俱乐部，波兰的主权（其领土形式和国家边界的权利）得到了保证。
波兰开始加入西方，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的经济飞速发展，波兰在欧盟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公民们大多相信，西方不仅会给他们带来安全，而且会带来更好的生活。然而，当这个国家与欧盟完全融合时，许多人已经变得心灰意冷，欧盟内部的自由流动导致了人才外流，将老龄化的人口留给了不健全的医疗保健系统，对于工人来说，平均工资落后于其他西方国家。
法律与公正党领导人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利用选民的失望情绪，巧妙地阐述了确保主权的第二条道路。波兰应该效仿战时国家，即所谓的第二共和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恢复了主权的波兰。这显然是一个有吸引力的主张，法律与公正党在2015年的选举中赢得了多数。但第二共和国的一个核心方面被忽略了，在1926年的政变之后，它是一个专制国家，民主和法治被排在第二位，放在首位的是对主权的强硬态度。
在执政的六年中，法律与公正党显示出自己是这一传统的真正继承者，控制了关键机构，如教育、公共媒体、司法机构等，并与欧盟产生了摩擦。在过去的一年里，这种对立已经升级。为了回应欧盟对波兰削弱司法独立计划的指责，政府加强了主权的强硬言论，但继续要求获得欧盟成员国的利益，如疫情恢复基金。
在最近波兰与白俄罗斯边境的危机中，数以千计的移民要求入境，波兰政府展示了单独行动可能会是什么样子。它拒绝了欧盟提供的帮助，并拒绝接纳那些到达其领土的人。就目前而言，这种对抗方式正在发挥作用，大多数人支持政府的反应，这场危机似乎加强了对政府的支持。
但这是有代价的。波兰越来越孤立，政府把这看作是波兰独立的标志，实际上是在向俄罗斯敞开大门，这一点官员们是不愿承认的。乌克兰的局势暗示了这可能导致的后果。为了避免入侵，俄罗斯总统普京要求北约限制在后共产主义国家的军队部署（包括波兰），因此，再次落入俄罗斯监管之下的前景是严峻的。
然而，就目前而言，政府似乎正在利用整个西方国家的共同情绪。作为政治行动的组织原则，所谓的主权意识正在回归。在英国和美国，让褪色的国家荣耀再次恢复的呼声，导致了英国脱欧和特朗普的总统任期，在欧洲，波兰的卡钦斯基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是强硬右派的中坚人物，是法国的埃里克·泽穆尔和玛丽娜·勒庞，以及意大利的马泰奥·萨尔维尼和乔治亚·梅洛尼的榜样。
尽管他们有差异，但这些政客都有一个共同的计划：以牺牲欧洲大陆的凝聚力为代价，强化民族怨恨。如果成功，可以想象他们会终结我们所知的西方自由民主模式，除非波兰能够将其紧张的主权问题转为民主合作，否则它的现状可能已经为欧盟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