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报道说，乌克兰南部赫尔松地区的农民已成为危险的职业，因为俄罗斯无人机会以平民为目标。
乌克兰农民奥列克桑德尔·霍尔季延科今年春天首次遭到俄军袭击，爆炸无人机撞上了他的一辆拖拉机。几周后，俄军又炸毁了他的汽车。接着，数架无人机轰炸了他的住宅，将房屋彻底摧毁。
霍尔季延科正在领导反击俄罗斯新战术的一场斗争：在乌克兰南部，俄军利用无人机恐吓农民，摧毁农业设备，焚烧庄稼。
霍尔季延科58岁，身材健硕。他买来了跟踪设备和一支步枪，开始击落无人机。据他自己统计，已经打下了80多架。
随后，俄军开始专门追杀他。
“他们在猎杀我。”霍尔季延科在7月中旬说，他一生都在务农，并非战士。
乌克兰农田上空的这场战斗，是俄罗斯针对乌克兰平民和经济发动的规模化战争。赫尔松地区的农民所受打击尤为严重：战争初期，俄军占领了他们的农场，掠夺了粮食，直到乌军将其赶出第聂伯河西岸。
霍尔季延科说，在占领期间，他曾请求乌军想办法攻击烧毁自己的农田，也不让俄军收割。
从去年开始，莫斯科军队开始使用小型爆炸无人机袭击赫尔松前线城市的平民。现在，他们的目标变成了乌克兰最重要的产业之一——粮食生产。
这种战术令人想起斯大林在上世纪30年代试图镇压乌克兰独立运动时制造的“大饥荒”，当时通过掠夺乌克兰粮食，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乌克兰政府表示，自2022年俄军入侵以来，赫尔松地区已有十余名农业工人被杀，超过40人受伤，但政府并未单独统计无人机袭击的数据，许多人是在清理地雷时遇难的。
根据农民以及斯特拉斯堡大学、马里兰大学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丰收”项目研究人员的分析，这一地区的农田起火数量大幅上升。在赫尔松未被占领地区、沿第聂伯河约29公里范围内的一个样本区域内，今年起火的农田数量比去年增加了87.5%。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农民的收成。
霍尔季延科在当地因支持农民而广为人知。今年3月，无人机首次袭击了他的一辆拖拉机，从那以后他开始反击。他的农田多数靠近别里斯拉夫镇，临近河流，地势尤其危险。
他卖掉了妻子的汽车，花了2万美元购买了两台电子干扰器，每台1万美元。这种设备可以阻断操作员的遥控信号，让无人机坠毁。
他把一台干扰器装在拖拉机上，另一台放在汽车车顶上，每当有危险就立即启动。
他还购买了跟踪设备和一支步枪，用来对付那些通过光纤控制、无法被干扰的无人机。
在他的工人驾驶联合收割机在田里工作、扬起尘土时，他会开车在后方跟随，严密监视。
有一次，他在一天之内用步枪击落了八架无人机。
“我是哥萨克的后代。”霍尔季延科说。“我们会为这片土地而战。对我们来说，这片土地就是一切。”
赫尔松的另一位农民瓦西尔·什滕德拉是霍尔季延科的熟人。在5月的一次袭击中，他的一名工人被炸死，四人受伤后，他也开始给工人配备防护装备。
“我们没有为这种情况做准备，”他说。“没有人教过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摸索着适应。”
7月的一个普通日子里，他的团队密切监视靠近农场的无人机，并通过对讲机共享信息。什滕德拉的农场此前已经多次被袭击，他手持一个追踪设备，可以接收附近无人机的视频信号，从而判断位置和飞行方向。
“我们得像士兵一样行动。”什滕德拉说。他的团队现在干活速度极快，“我们最多只能提前半小时做计划，一切都可能随时改变。”
他们也得到了一些援助。什滕德拉雇来了一位性格爽朗的老兵科斯坚京·博特维诺夫斯基，为农场提供保护。他坐在树林下的一辆汽车里，车里装满了设备，时刻关注着正在收割的联合收割机。
凭借前线作战经验，博特维诺夫斯基指导农民们在看到无人机时该如何应对：如果在建筑物附近，就立刻躲进掩体。如果在空旷田野里，别试图钻到拖拉机或收割机下面——那样太慢——应该尽快找到地面上最近的洼地卧倒。如果无人机靠得太近，就立刻冲向林边。
忽然，什滕德拉农场上的追踪设备发出静电噼啪声响，屏幕上出现了一架无人机的画面，正飞越树林中一座村庄的房屋。
“大家注意！我追踪到一架无人机，但还没确定具体位置。”什滕德拉在对讲机里大喊，“在房子上方，它正在飞越村里的房子，大家注意！”
团队迅速行动起来，疯狂地在天空中搜寻那架无人机。不久后，对讲机里传来有人听到爆炸声的消息，危险暂时过去。
几分钟后，追踪设备又捕捉到另一架无人机。什滕德拉立即警告大家寻找掩体，设备显示这架无人机正朝村子飞来，最终撞上了一辆送餐货车。
现在，村里几乎没有车辆停在空地上，全都藏在树下或车库里。很多农场工人在酷热中也要穿着头盔和防弹背心，今年夏天气温高达38摄氏度。
“大家都处于危险之中。”霍尔季延科说，“所有人的田都烧过，所有人的设备都被袭击过。有些人运气好，没有伤亡。”
但也有人没那么幸运。
7月，霍尔季延科和拖拉机驾驶员瓦西尔·奥达连科正在田里工作，奥达连科跑去车里取工具。就在这时，一架俄罗斯攻击型无人机突然在空中掠过。
霍尔季延科迅速反应，击落了那架无人机。无人机坠落在大约15米外，弹片击中了奥达连科的腿和胳膊。霍尔季延科丢下拖拉机，朝同伴飞奔过去。这时，他听到另一架无人机的声音，立刻扑倒在地。
“我当时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们从没一次放这么多架。”
霍尔季延科把奥达连科抬上车，驶向最近的急救站，距离20公里。他们一路被三架无人机追击。奥达连科失血严重，霍尔季延科在躲避无人机的同时，还要用手压住伤口，根本无法兼顾。
“当你在逃命的时候，一只手要掌方向盘，另一只手要止血。”他说。
当救护人员把奥达连科抬进救护车，再送往更远处医院时，他还活着，还在要水喝。
奥达连科从20岁起就在霍尔季延科手下干活，两人已经共事15年。可他还是在救护车上去世了。
“他们不了解乌克兰人，”霍尔季延科曾说，“乌克兰人会守着他的土地，即便死也不离开。他会死，但你别想把他从这片土地上带走。”
上周五，俄军最终抓住了霍尔季延科。当时他正在一块靠近河边的田里，开车跟在一辆拖拉机旁。
官方表示，一架无人机袭击了他的车辆，引发爆炸。他的同伴将他从车中拉出，呼叫援助后将他送往最近的医疗点。
霍尔季延科在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因伤势过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