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华盛顿邮报，作者格雷格·卢基亚诺夫是个人权利与表达基金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也是《文字之战：反对言论自由的10种论点以及为什么这些论点站不住脚》的合著者。
6月25日星期四夜里，一通电话把戴维·斯特里弗从时差造成的沉睡中叫醒。
当时他住在纽约一家酒店。电话来自前台。工作人员告诉斯特里弗，有一名联邦探员在找他。斯特里弗查看语音信箱，里面有两条留言，一条来自男性来电者，另一条来自女性来电者，都说“国土安全调查局”想和他谈谈。
这对斯特里弗来说并不意外。
两天前，两名国土安全特别探员出现在他位于纽约州罗切斯特的家门口。他们告诉他的妻子，他们在找他，因为他“可能发过，也可能没有发过一封电子邮件”，威胁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局长。
他们递给她一份文件，文件顶部印着“警告通知”。她告诉探员，她的丈夫正带着7岁的女儿在欧洲度假。她没有告诉探员，他周四会住在纽约一家酒店，但探员不知怎么还是在那里找到了他。
那么，斯特里弗曾是记者，如今在科技行业工作，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招来上门访问、反复来电和语音留言、国土安全部人员到酒店找他，以及似乎对他行踪的追踪？
他只是发过一封电子邮件，而且是在五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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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斯特里弗写信给时任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代理局长托德·莱昂斯，批评这个机构在明尼阿波利斯反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抗议期间亚历克斯·普雷蒂遭致命枪击后的移民执法行动。在邮件中，他谴责莱昂斯为枪击事件辩护，并把他比作纳粹安全机构负责人。
“你是个可怕的人，”斯特里弗写道，“历史会把你记作美国的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一个屠夫。”
斯特里弗预言，莱昂斯为“明显处决”辩护，最终甚至会让特朗普转而反对他，而且莱昂斯的良心将在余生折磨他。
“你永远不会得到安宁，”他写道。“你会试图迷失自己，试图逃避知道自身真相所带来的负担。”
尖刻吗？
当然。但这距离不受保护的暴力“真实威胁”还差得很远。
斯特里弗并不是唯一因批评特朗普政府政策而被盯上的美国人。这个政府一直在积极追究普通美国人表达对政府不满的行为。这些对第一修正案的公然侵犯，应该让各种政治立场的美国人都感到害怕，因为这些行为威胁到美国实验的核心：用强烈言辞批评民选代表，并向政府请愿要求改变的自由。
探员出现在斯特里弗家中的同一天，他们还前往雪城拜访了一名投票站工作人员，就她在网上评论乔纳森·罗斯一事进行询问。罗斯是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官员，曾在明尼阿波利斯枪击抗议者蕾妮·古德。
探员同样向她递交了警告通知。
这种当面递交警告通知，只是政府打压自由表达行动中的最新手段。去年10月，费城地区退休人员给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律师约瑟夫·德恩巴赫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这名男子读到《华盛顿邮报》关于一名阿富汗移民的报道。政府正试图将这名移民驱逐出境，尽管他声称如果返回阿富汗，塔利班会杀死他。
这名男子以此案首席检察官德恩巴赫的良心为诉求写道：“德恩巴赫先生，不要拿他的生命玩俄罗斯轮盘赌。应当谨慎行事。美国政府和许多其他政府不承认塔利班是有原因的。请运用常识和体面原则。”
五个小时后，Google 通知这名退休人员，国土安全部已经发出行政传票，要求获取他的账户信息。
两周后，两名国土安全部探员和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他家门口，就这封邮件以及他表达的观点对他进行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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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社会工作者科琳·费根。今年1月，费根在缅因州波特兰一处公寓楼观察联邦移民执法行动。探员不喜欢被人看着。他们用智能手机扫描她的脸，并记下她的车牌号码。
费根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时，一名蒙面探员回答说：“因为我们有个不错的小数据库。现在你被视为国内恐怖分子了。”
然而，这些美国人所做的一切都受到第一修正案保护。
宪法保护人民批评政府的权利，无论是写电子邮件、在社交媒体发帖，还是观察警察行动。正如美国最高法院1987年在“休斯敦市诉希尔案”中写道：“个人以言语反对或挑战警察行动，而不因此面临被捕风险的自由，是我们区分自由国家与警察国家的主要特征之一。”
政府恐吓手段的目的很清楚：不仅要吓得直接批评者沉默，还要向其他人传递信息。
换句话说，就是为警察国家奠定基础。
值得庆幸的是，斯特里弗正在捍卫他自己的权利，也是在捍卫我们的权利。
7月6日，在我所在组织的帮助下，他起诉联邦政府，指控政府侵犯他的第一修正案言论和请愿权。
政府官员宣誓捍卫的是宪法，不是雇用他们的政府。如果他们不能容忍公众的尖锐批评，那就入错了行。如果官员不想被拿来和威权人物相比，就应该从不派政府探员去批评者家门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