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美财经解释：为何特朗普解密的文件为何无法证明中国操纵2020年美国大选？

尽管特朗普周四晚间的演讲中，坚称自己解密的材料，证明中国干预了了2020年美国大选，但综合白宫公布的材料说明、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2021年评估，以及美联社、ABC、CBS和Axios对附件的审阅，却无法得出相同的结论。

这些材料，或许可以支持“中国长期搜集美国选民资料、研究美国政治，并可能开展过有限的舆论影响活动”这一较弱判断，却无法支持特朗普提出的严重指控，即中国利用这些资料制造拜登选票、操纵投票系统或改变了2020年大选结果。

白宫实际上将四类性质不同的材料放在一起：选举系统可能存在的技术漏洞、中国获取选民资料、密歇根州可疑选民登记申请，以及州选民名册中的非公民问题。

页面最后再把这些内容合并起来，得出美国选举体系已被外国和国内势力严重破坏的结论。但这四类材料彼此没有形成完整的因果关系，后两类问题甚至没有显示与中国存在任何联系。

关键问题不是中国有没有搜集资料，而是资料有没有被用于改变选举

要证明特朗普所说的中国干预，至少需要证明这样的逻辑链条：

中国政府或受其指挥的组织取得了选民资料；取得资料的目的，是帮助拜登或阻止特朗普连任；这些资料随后被用于伪造登记、制作选票、侵入计票系统或改变结果；相关行动实际成功；其规模足以影响至少一个关键州的认证结果。

目前公布的材料最多触及这条证据链的第一环，即中国可能取得并分析了大量美国选民资料，却没有证明后面的任何一环。

白宫称，中国从2020年选举周期开始，通过购买、盗窃或网络入侵等方式取得了2.2亿份美国选民档案，其中包括姓名、地址、电话号码和党派倾向，并成立专门单位分析这些资料。

“购买”“盗窃”和“入侵”是三种完全不同的行为，统称为一次针对选举系统的攻击显然连夸大其辞都说得太轻了。

ABC审阅附件后指出，相关材料主要谈的是个人身份资料遭到获取，其中相当一部分信息本来就可以从公开选民名册、商业数据库和其他渠道获得。文件又经过大面积涂黑，外界无法判断每份资料来自何处、是否重复、是否经过核实，以及取得者是否确实是中国政府。部分材料还同时涉及2020年和2024年之前的活动，因而不能把所有内容都当成2020年大选行动的证据。

即使假定中国确实拥有这些资料，也只能说明中国获得了适合情报分析、政治画像、宣传投放或网络钓鱼的信息，不等于中国取得了选举管理系统的访问权限，更不等于中国能够通过这些资料制造有效选票。

在美国，知道一个人的姓名、住址和党派倾向，并不足以成功冒名登记或投票。选民登记、缺席选票申请、身份核验、签名比对、选民名册检查和选票统计属于不同环节。

特朗普需要证明的是资料如何从“中国手中”进入某个具体州的选举流程，并最终形成被统计的非法选票。解密材料没有提供这样的记录。

“具备攻击能力”不是“实施了攻击”

白宫引用一份2020年国家情报委员会文件，称中国、俄罗斯、伊朗、朝鲜等对手“具备破坏美国选举基础设施的能力”。这可以说明美国选举系统面临现实的网络安全风险，却不能证明某个国家实际发动了攻击。

同一份文件同时指出，要在足以改变全国或关键州结果的规模上操纵计票系统非常困难。许多投票地点的设备彼此不联网，部分攻击需要人员接近设备，而且纸质选票、审计程序和选后复核很可能发现异常。

白宫重点摘出了“具有能力”这句话，却没有同等突出文件关于“大规模操纵难以实施且难以逃过发现”的判断。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情报机构经常评估一个国家“能够”攻击电网、银行或通信系统，但能力评估不是事件调查。要证明中国干预2020年选举，还需要入侵日志、恶意软件样本、受影响设备、攻击者基础设施、数据变更记录和事后取证结果。

现有材料完全没有展示这些证据。

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2021年的正式评估则明确表示，没有迹象显示任何外国行为者曾试图改变选民登记、投票、计票或结果公布等技术环节；报告认为，要在不被情报监控、选举系统安全检查或选后审计发现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操纵非常困难。

官方情报评估明确区分“影响”和“干预”

特朗普的论述还把两个不同概念混在了一起。

美国情报界把试图影响候选人、选民偏好、政治讨论或社会舆论的活动称为“选举影响”；把针对选民登记、投票、计票或结果报告等技术流程的行动称为“选举干预”。

中国政府通过媒体、外交表态、网络账号或经济压力影响美国公众对华政策的看法，可以被归入广义的政治影响活动。但只有在中国试图侵入登记系统、制作或修改选票、改变计票数据时，才属于特朗普所暗示的选举技术干预。

2021年情报评估的多数意见以“高度确信”认为，中国没有对2020年美国选举实施技术干预，也曾考虑但没有开展旨在改变总统选举结果的影响行动。评估没有发现中国攻击选举基础设施，也没有发现中国向任何候选人或政党提供资金。

报告确实保留了一项少数意见。负责网络事务的国家情报官认为，中国可能通过社交媒体、官方声明和国有媒体采取了一些不利于特朗普连任的行动。但是，这名官员同样表示，没有资料显示中国试图干预选举流程。

换句话说，情报界内部的分歧是：中国的宣传和政治活动是否达到了“选举影响”的门槛，而不是中国有没有改票、造票或操纵计票。

因此，最多只能得出结论：现有情报可能支持中国搜集选举资料并开展过一定程度的政治影响活动，但不支持中国干预技术流程或改变选举结果。

情报搜集本身也不能证明行动目的

2021年评估承认，中国长期搜集美国选民、公众舆论、政党、候选人及政府官员的信息。但评估认为，中国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预测选举结果，并为无论哪位候选人获胜后的对美政策作准备。报告称，中国至少从2008年以来一直开展类似情报搜集。

这与特朗普所说“中国取得资料是为了制造拜登选票”之间，仍然存在巨大的距离。

情报机构搜集外国选举资料是一种常见的国家情报活动。它可能服务于外交预测、舆论分析、物色影响对象、网络行动或宣传投放。只有出现具体行动命令、行动人员、目标州、伪造文件、选票流向或计票痕迹，才能进一步判断其目的是否是改变选举结果。

此次材料没有展示这样的证据。Axios也指出，特朗普引用的是未经完整核实的“原始情报”。原始情报可能是截获信息、线人报告、初步分析或尚未证实的线索，并不等同于经过多来源交叉验证后的正式情报结论。

“中国制造拜登选票”缺少实物和操作证据

特朗普讲话中最严重的指控，是中国利用这些资料“为拜登制作选票”。然而，无论白宫的说明还是各媒体审阅到的材料，都没有显示：

哪些选票由中国制作；在哪个国家或地点印制；通过什么渠道进入美国；投放到哪些州和县；如何通过签名、条码、信封和选民登记核验；最终有多少张被计入认证结果。

ABC表示，文件描述的是取得选民资料和通过社交媒体制造社会分歧，没有提供选票或选举结果遭到修改的具体证据。

连刚加入白宫任职、长期支持调查选举争议的保守派记者约翰·所罗门也承认，美国情报界没有证据显示外国势力在2020年、2022年或2024年翻转过任何一张选票。

如果材料确实证明中国制造了大量选票，通常应当能够找到纸张、印刷、邮寄、仓储、付款、通信或现场人员证据。特朗普政府公布的内容没有展示这样的取证链，也没有把所谓中国资料行动与任何具体异常选票联系起来。

委内瑞拉材料不能证明美国选举遭到同样操纵

白宫还公布了有关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涉嫌通过电子系统改变本国选举结果的情报，并用它来说明美国投票系统也可能遭到类似操纵。

这种论证只能证明某种技术风险在理论上或在另一个国家可能存在，不能证明同一行动在美国发生过。

CBS指出，相关情报涉及Smartmatic系统，而公司的技术在美国除洛杉矶县外基本没有使用。Smartmatic也表示，公司早已退出委内瑞拉业务。美国各州和县使用的设备、软件版本、管理程序、审计规则及纸质记录并不完全相同，因此不能从委内瑞拉的情况直接推出美国2020年选举也遭到相同攻击。

特朗普仍然需要证明委内瑞拉所涉技术、人员或代码与中国有关，并进一步证明它们进入了美国关键州的计票系统。现有材料没有建立这两层联系。

密歇根州登记申请案件与中国无关

白宫将密歇根州马斯基根市发现的可疑选民登记申请列为另一项重要证据。相关文件显示，部分拉票人员可能伪造签名、填写虚构申请，并按照提交数量领取礼品卡。

即使这些指控最后被证明属实，也只能证明某些登记人员涉嫌提交虚假申请，并不能证明这些申请最终进入有效选民名册，更不能证明有人凭这些登记投票，或者这些票被计入总统选举结果。

ABC指出，当地官员当时表示，可疑申请被筛查和发现，恰恰说明核验程序发挥了作用。报道没有发现这些申请与中国之间的联系，也没有发现它们导致非法选票被统计。

因此，这批材料可能值得继续进行刑事调查，但它不能补上“中国取得资料后制造选票”的证据缺口。

非公民选民名册问题同样不能证明中国干预

白宫还声称，国土安全部发现约27.8万名非公民出现在州选民名册中。但这项估算也没有显示与中国有关。

ABC审阅相关文件后发现，其中约25万人的数字来自对四个州所谓“公开选民资料”的分析，但文件没有公布具体方法，也没有说明使用了哪些资料。国土安全部承认，它并未取得这些州的完整选民名册。

此外，出现在数据库匹配结果中，不等于本人确实是非公民，也不等于已经投票。姓名相同、地址变更、入籍状态更新延迟、历史记录和数据库格式差异，都可能造成错误匹配。要证明非法投票，需要逐人核实身份、登记记录和实际投票记录。

这类名册管理问题即使存在，也不能用于证明中国干预。白宫将其与中国资料、投票机漏洞和密歇根登记申请放在一起，是一种刻意的误导：多项彼此独立的风险或违规嫌疑被排列在一起，让读者产生它们属于同一场行动的印象，但材料没有证明它们受到统一指挥或共同服务于改变2020年结果。

“情报机构掩盖真相”的指控也没有得到证明

特朗普认为，情报机构掌握了中国获取选民资料的消息，却故意不让他知道，并把相关内容从总统每日简报和最终评估中删除。

但一份原始情报没有写入最终评估，并不能自动证明有人掩盖事实。要成立“掩盖”指控，需要证明相关情报已经通过来源可靠性、真实性和多方印证审查，分析人员明知其真实，却出于政治目的故意删除或歪曲结论。

目前公开材料更多显示情报部门内部存在对资料可信度、活动意图和“影响”定义的争论。它没有证明被删除的信息已经能够证实中国制造选票或改变计票结果。

而且，正式评估并不是拜登政府从零开始制作。报告说明，机密版本于2021年1月7日提供给总统、行政部门高级官员和国会领导层，当时特朗普仍在任，情报机构负责人也由他任命。公开版本是在同年3月发布。

正式评估还保留了不同意见，而不是把对中国不利的判断完全删掉。这反而说明有关分歧被写入报告，只是少数意见仍未认为中国干预了选举技术流程。

选后核查没有发现与中国行动相对应的结果异常

如果外国势力通过电子系统或伪造选票改变了选举，事后通常会留下某些可验证现象，例如机器统计与纸质选票严重不符、不同计票方式产生系统性差异、选民人数和选票数异常、日志遭到修改，或者特定县的复核结果发生显著变化。

2020年关键州进行了多轮审计、复核和重新计票，没有发现足以改变结果的大规模舞弊。美联社指出，这些核查中有不少由共和党官员主持，特朗普政府时任司法部长也没有发现足以影响结果的欺诈。(AP News)

佐治亚州的总统选票先由机器统计，随后进行了全州人工审计，又应特朗普阵营要求进行机器重新计票，三次结果均确认拜登胜出。

这虽然不能证明外国影响活动百分百都不存在，但它显著削弱了“大量选票或计票数据被改变”的说法。若中国行动规模足以使特朗普失去总统职位，公布材料理应能够指出至少一项与州级认证结果相冲突的具体证据，目前并没有。

结论很清楚，特朗普的叙事把几件事连成了一条线：中国拥有美国选民资料，美国选举系统存在潜在漏洞，委内瑞拉曾出现电子操纵情报，密歇根州发现虚假登记申请，部分州选民名册可能含有非公民。

但材料没有证明这些事件由中国统一策划，也没有证明它们最终形成了有效选票、修改了计票数据或改变了任何州的选举结果。（加美财经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