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汤姆·巴特利特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赫格塞斯希望大家看着他挥汗如雨。
美国国防部长身穿T恤和短裤，与军人一起锻炼的视频，已经成为他任内的一大标志。镜头中的他在法国奥马哈海滩跑步，在大学校园挥动壶铃，还在两栖攻击舰上做开合跳。
在一段视频中，赫格塞斯与驻关塔那摩湾海军基地的士兵一起卧推。美国国防部的X账号写道：“美国战争部长晨跑后完成了44次卧推，彻底练爆了！”
但他真的完成了这些动作吗？
每当“新兵训练营皮特”发布新视频，批评者都会嘲讽他的动作姿势和耐力。
他们认为，赫格塞斯只会炫耀肌肉，却不掌握基本动作。
以那段卧推视频为例。他没有完全伸直手臂，令动作难度大幅降低，也虚增了完成次数。
视频开始几秒后，可以听到有人喊：“完全放下，完全推起！”
但赫格塞斯没有理会这一有益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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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赫格塞斯只是又一个四十多岁、到Planet Fitness健身的父亲，这样吹毛求疵或许不太厚道。但这些是五角大楼发布的精彩集锦。
此外，这名前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本人也绝不是一个不轻易评判别人的人。
去年9月，他召集全美将军和海军上将，训斥他们体重超标。他告诉这些高级军官，领导者必须树立标准，“如果你在小事上放任不管，大事最终也会出问题”。
按照赫格塞斯的这套道理，不妨看看美军训练手册如何规定正确的锻炼姿势。
答案是，规定非常多。
这些手册用数百页篇幅，精确说明各种动作应当如何完成，包括如何拉伸大腿，“抓住左脚踝，向左侧臀部方向拉”；如何做平板支撑，“前臂平放在地面上，形成三角形”；以及如何坐着投掷约1.8公斤重的球，“不要像投篮一样投掷药球”。
这些手册充满图表、要点和插图。美国陆军《整体健康与体能测试手册》还用照片详细说明卧推动作，并警告锻炼者不得“猛推或耸肩、弓背，或让臀部离开卧推凳”。
赫格塞斯部长可以参阅附录B第65页。
即使是基本动作，各军种的标准也不尽相同。
以俯卧撑为例。陆军体能测试要求士兵完成一种称为“手离地俯卧撑”的动作，每完成一次，都必须将双臂向身体两侧完全伸直。
海军陆战队指南则用数百字说明传统俯卧撑的做法，并规定胸部不得停放在甲板上，“除非这是确保上臂至少与甲板平行所必需的动作”。
空军规定，双脚间距不得超过约30厘米，身体必须始终保持“从头到脚跟呈刚性直线”。
这些都是命令，不是建议。用军方术语来说，没有达到标准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意味着没有通过这部分测试。
赫格塞斯的俯卧撑，在任何军种都无法过关。
去年夏天，赫格塞斯与美国卫生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共同发起“皮特与鲍比挑战”。参加者需要在10分钟内完成50次引体向上和100次俯卧撑。
赫格塞斯做的俯卧撑更像“半程撑”。在视频记录的动作中，他从未完成完整的运动幅度。
他的动作不合标准，颇具讽刺意味，因为他曾公开嘲笑别人不会做俯卧撑。在2024年出版的《对勇士的战争》一书中，赫格塞斯嘲讽只能“一口气做十个俯卧撑”的女性士兵，还把一名跨性别女性称为“只能做十个俯卧撑的那种男人”。
公平地说，赫格塞斯有时做引体向上的姿势大致符合标准。
问题在于，他无法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始终保持正确动作，还会把膝盖抬向胸前，借此获得额外动力。
这种动作称为“摆动借力”，海军陆战队一份长达八页的引体向上指南明确禁止这样做。
在一段视频中，赫格塞斯一边摆动借力，一边采用反握姿势。严格来说，他做的是反手引体，而不是正手引体。反手引体通常被认为难度低于正手引体。
海军陆战队指南允许采用这两种握法，但无论如何都禁止摆动借力。
指南写道：“动作质量低劣会让你无法充分获得锻炼效果，也可能导致受伤。”
按照海军陆战队的标准，赫格塞斯的动作质量低劣。
赫格塞斯在视频结尾声称，自己用了不到六分钟完成挑战。假如他没有违反规则，也没有为了追求速度牺牲动作质量，这确实会是相当出色的成绩。
更何况，他是在一项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挑战中错误完成这些动作。综合这些问题，根本无法相信赫格塞斯自行报告的成绩真实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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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并没有接受过军事体能动作评分训练。
在翻阅这些手册之前，我并不知道，做屈膝改良躯干扭转动作时，手臂必须与躯干保持45度角；做俯卧划船时，脚尖必须指向后方。我此前完全不了解“深蹲弯体”和“四肢交替伸展”这两种动作。在观看陆军教学视频之前，我也不知道壶铃应当怎样摆动。
事实证明，赫格塞斯同样不知道。
今年1月，他被拍到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新兵一起摆动壶铃。正确动作要求壶铃靠近身体，并利用腿部和髋部产生动力。
赫格塞斯却像做深蹲一样下蹲，把壶铃降得离地面过近，增加了肩部和背部的负担。
退役海军陆战队员兼壶铃教练乔尔·德尔罗萨里奥认为，这种动作是错误的。
德尔罗萨里奥告诉我，他很高兴看到赫格塞斯鼓励军队改善体能。他同时指出，根据自己的经验，几乎每个初次尝试壶铃的人都会做错。
他表示，如果有人请他教赫格塞斯正确完成这个动作，他会深感荣幸。
我还咨询了其他军事体能专家，其中包括前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员斯图·史密斯。
史密斯出版过一系列帮助人们准备特种部队选拔的书籍，其中一本专门介绍游骑兵体能评估。
赫格塞斯曾是陆军国民警卫队步兵军官。他一直抱怨美军各方面标准下降，包括游骑兵学校的标准，但他本人从未完成这项以艰苦著称、为期61天的领导力与体能课程。
史密斯表示，除非对方主动要求，否则他不会评价别人的表现，因此不愿具体评论赫格塞斯的方法和能力。
不过，他表示，自己总会向学员强调，无论做引体向上、俯卧撑还是卧推，都必须完全向上，也必须完全向下。
我还询问了莫琳·勒伯夫对“皮特与鲍比挑战”视频的看法。
勒伯夫是退役准将，也是西点军校历史上首名、迄今唯一担任体育系主任的女性。这个职位被称为“剑术大师”。
勒伯夫表示，如果由她担任评分员，视频中赫格塞斯完成的动作没有一个能够计入成绩。她曾为数千次同类测试评分。
勒伯夫说：“无论是他的正手引体、反手引体，还是那些踢腿动作，都绝不允许。评分员会叫停，然后告诉他，‘好了，你结束了。’他一直踢腿，样子很不好看。”
她承认，赫格塞斯在这些片段中可能已经筋疲力尽，但陆军通常不接受疲劳作为借口。
而且，正如勒伯夫所说，赫格塞斯是一个“非常强调标准”的人。这样的人出现动作失误、偷工减料，就更加难以原谅。
五角大楼代理新闻秘书乔尔·瓦尔迪兹在回应有关赫格塞斯锻炼动作的批评时，坚持认为外界不公平地把他单独挑出来攻击。
瓦尔迪兹写道：“你们见过劳埃德·奥斯汀的动作吗？《大西洋月刊》问过这个问题吗？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
这话确实没错。
但前任国防部长奥斯汀，并不以在社交媒体发布自我宣传式健身内容而闻名。
不过，奥斯汀完成了游骑兵学校和空降兵学校的训练，曾在阿富汗指挥美国陆军第十山地师，领导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还获得过银星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