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大戏还没有开始。
去年，包括亚马逊、谷歌和微软在内的美国最大科技公司共投入4500亿美元建设基础设施，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支持人工智能。这不过是一道开胃小点。
今年的主菜，是在芯片、数据中心、电力等领域投入9000亿美元，2027年还将端上1.4万亿美元的甜点。为了给这场盛宴筹资，这些公司今年已经借入逾4000亿美元。
人工智能资本支出热潮正迅速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投资浪潮。
假如超级智能已触手可及，那么建设占地相当于多个足球场的算力设施，也可能成为历史上价值最高的资本配置行动。不过，资本支出仍可能给投资者带来令人失望的回报。自6月见顶以来，最大几家人工智能公司的股价已经下跌15%，市场越来越担心这些投资难以产生理想回报。
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于7月22日公布第二季度业绩后，股价下跌7%。微软和Meta定于7月29日公布业绩，亚马逊将在次日发布财报。7月28日，以两大芯片制造商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为主要成分股的韩国基准股指下跌10%。
粗略估算显示，要单靠可以明确归入人工智能业务的收入覆盖相关资本支出，每年需要约2.5万亿美元营收，比整个科技行业目前的总收入还高。
愿意为个人版人工智能订阅付费的消费者似乎只占极少数，因此真正的大钱只能从企业客户那里赚取。例如，交易者可以使用微软Copilot制作更好的金融模型，学校也可以借助谷歌的模型教育儿童。
不过，人工智能产生的收入距离数万亿美元仍然很遥远。
收入要实现大幅增长，就必须有更多企业开始使用人工智能，也就是经济学家所说的“广度边际”增长，同时还要让现有用户更深入地使用，也就是提高“强度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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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采用范围看，美国人口普查局最新的两周一次调查显示，约20%的美国企业在此前两周内曾在“任何业务职能”中使用人工智能。英国官方数据则显示，约三分之一企业声称正在使用人工智能，不过调查问题的表述方式有所不同。
无论采用什么标准，这都表明技术扩散速度极快。毕竟，四年前还没有人使用大语言模型。
然而，这些比例近期可能已经趋于平稳。美国人口普查局的经济学家今年5月发现，“过去六个月，许多行业的人工智能使用率基本保持稳定”。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乔恩·哈特利等人所做调查显示，使用人工智能工作的劳动者比例在2025年年中达到46%的峰值，如今已经降至约33%。
假设以富裕国家为主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中，有三分之一企业采用人工智能，那么要创造2.5万亿美元收入，每家企业平均每年需要支出约10万美元。
这现实吗？
或许现实。不过，目前很少有企业把人工智能视为核心技术，这限制了企业愿意投入的金额。欧洲中央银行调查显示，2025年年底，在使用人工智能的欧元区企业中，只有十分之一表示自己正在“密集使用”。德国央行发现，在使用人工智能的德国企业中，约半数企业使用人工智能的时间不超过总工时的5%。
英格兰银行的伊万·约佐夫及同事发现，美国企业高管平均每周使用人工智能1.7小时。这足以制作一份像样的PowerPoint演示文稿，但也做不了太多其他工作。
对于这些浅尝辄止的用户，免费或价格极低的人工智能模型往往已经够用。英国官方数据表明，在使用人工智能的英国企业中，接近一半没有为此付费。这些企业可能使用美国模型的免费版本，或中国的开源模型。
金融科技公司Ramp发现，少数企业每月为每名员工支出数千美元购买人工智能服务。不过，6月企业每名员工的月度支出中位数只有10.66美元。
追踪美国、英国和加拿大中小企业的软件公司Intuit报告称，大约每十家企业中只有一家购买过专门的人工智能工具。
由于数据来源模糊，而且形势变化极快，人工智能总支出只能估算。咨询公司Exponential View估计，6月生成式人工智能收入按年率计算达到1750亿美元。Anthropic的安东·科里内克和加拿大银行的帕特里克·麦凯尔维最近发表论文，估算了“人工智能服务”的总收入。按照两人的方法调整后，我们估计今年第一季度相关收入按年率计算为2200亿美元。
Ramp的数据则显示，目前企业支出中有2%至3%用于人工智能，相当于每年17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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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复杂计算得出的结果，与一种简单得多的方法大致吻合，也就是把主要人工智能销售企业的相关收入全部相加。
Anthropic的收入按年率计算可能达到750亿美元，OpenAI达到数百亿美元，谷歌通过人工智能模型Gemini获得的收入，以及微软的相关收入，可能略低一些。SpaceX今年从企业人工智能业务获得的收入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Meta也从人工智能中赚到了一些钱。
全部加起来，每年大约为1500亿美元。
人工智能收入增长速度极快，但对投资者而言可能仍然不够快。国际清算银行的普里猜·荣乍伦吉功所做计算反映了这一点。问题的核心在于，以Token消耗量衡量的人工智能使用规模，增长速度可能比收入还快。原因可能是越来越多人不断在不同免费模型之间切换，而不是付费使用。
荣乍伦吉功的分析指出，这意味着人工智能资本支出热潮中，至少有一部分属于零和竞争。企业建设的部分新增算力，并不是为了扩大付费市场，而是为了从竞争对手手中争夺客户。
论文暗示，或许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投资，最终无法带来令人满意的回报。
不过，假如两个条件得到满足，收入增速可能很快进一步提高。
第一个条件是人工智能显著提高生产率。目前几乎没有证据表明，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企业。很少有企业通过用机器人取代员工来节省成本。
约佐夫的研究显示，十名高管中有九人表示，过去三年人工智能没有对所在企业的生产率产生影响。
一旦情况发生变化，更多企业就会认为有必要向这项技术投入更多资源。企业也会更愿意接受价格上涨，从而进一步推高收入。
第二个条件是人工智能增加“无形资本”。企业要充分发挥人工智能的作用，不能只是购买聊天机器人，而需要从上到下重构业务流程，包括人员配置和数据使用方式。
历史经验显示，企业每在计算机硬件上投入1美元，还会投入5至10美元建设这类无形资产。这意味着，人工智能要充分释放潜力，企业每年可能需要投入数万亿美元。
然而，目前几乎没有证据显示无形资产投资正在迎来热潮。Palantir等数据整理公司的收入规模只有数十亿美元，而不是数千亿美元。美国员工离职率接近历史最低水平，说明劳动力组织方式几乎没有发生重构。
最新数据还显示，美国企业对“组织资本”的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正在下降。所谓组织资本，主要包括改进日常工作方式、流程、企业文化、供应商关系和数据流动等方面的投入。
等到人工智能真正接管经济时，人们自然会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