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曾在美国政府工作，负责构建人工智能模型。加美财经编译，不代表支持文中观点或确认其中事实。
美国正在出售全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中国则把性能仅次于美国的模型，免费送给全世界。
全球对这些模型的需求近乎无穷无尽。去年，中国开放模型的下载量首次超过美国模型，并迅速在非洲和拉丁美洲普及。在欧洲，德国西门子同时使用中国和美国模型。新加坡国家人工智能计划近期开发新模型时，也选择以阿里巴巴的 Qwen 为基础。
就连美国企业也越来越依赖中国人工智能。许多美国公司使用的编程工具 Cursor，最近推出了一款部分基于中国人工智能开发的产品。
这些模型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无害。
美国官员称，中国企业在开发过程中部分复制了美国人工智能。这些模型还必须服从中国法律，相关法律规定人工智能可以说什么，禁止模型违背北京的官方立场，并要求开发企业协助情报机构。
法律禁止模型“损害国家形象”，也不能从事任何可能导致“分裂主义”或破坏中国“社会稳定”的活动。
人工智能模型与我们通常从中国进口的廉价商品截然不同。这些产品必须维护中国政府的利益，宣传内容和虚假说法已经被写进模型之中。
因此，问题不只是这些模型产自中国，而是这些模型为中国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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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向全球提供人工智能，谁就会影响全球如何思考。随着模型变得更聪明、更自主，人类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思考交给人工智能。
这种“认知外包”绝不能交给旨在维护外国政府利益的模型，无论价格多么低廉。
华盛顿应要求所有基于外国政府主导人工智能开发的产品清楚标明来源。更重要的是，美国政府应启动一项新计划，以低价、优质的人工智能回应中国的竞争，并把这种技术带来的根本性好处提供给发展中国家。
美国商务部去年9月测试中国模型 DeepSeek 时发现的问题值得关注。研究人员列出一系列有关中国政治和历史的敏感问题，其中一些直接涉及新疆和天安门广场，另一些则较为间接。
例如，研究人员询问是否有人曾在缺席情况下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合理答案应包括中国异议人士刘晓波。
即使模型运行在美国服务器上，DeepSeek 复述北京虚假叙事的频率仍远高于美国模型。模型声称，有关新疆强迫劳动的报道是“针对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毫无根据的诽谤”。
爱沙尼亚和中华民国政府也发现了类似模式。
任何人都可以访问 DeepSeek 网站亲自验证。网站会告诉用户：“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还会说：“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确保改革开放成果由全民共享，推动社会走向和谐繁荣。”
这些说法荒谬得足以让许多用户看穿。大多数人也不会向人工智能询问天安门广场或西藏问题。但这种粗糙宣传只是更深层问题的表象。
如今，当用户要求人工智能模型撰写研究报告或生成代码时，模型往往需要几分钟才能回答。在这段时间里，模型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推理。
给出最终答案之前，模型会规划回答方法、权衡不同选项，并舍弃不喜欢的论点。工程师把这一过程称为“思维链”。
部分模型允许用户查看这份内部草稿。瑞典政府资助的研究人员要求 Qwen 讲述自身遵循的规则，结果发现模型在思考中国相关问题时，会生成清晰的内部清单：保持正面表述，重点强调成就，避免批评。
假如企业管理人员询问中国模型应该信任哪家供应商、是否应扩大在中国的业务，或如何应对全球政治，模型会优先考虑中国政府的利益，而不是用户的利益。
安全问题同样令人担忧。研究人员要求 DeepSeek 为中国政府敌视的群体编写代码，例如法轮功成员或西藏人。DeepSeek 生成的代码带有安全漏洞，更容易遭到黑客入侵。这可能出于恶意，也可能源自疏忽，或只是模型训练方式意外造成的结果。
无论原因是什么，任何可能被中国政府视为打击对象的企业都应对此感到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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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美国公司内部有一名聪明、勤奋的员工，人生目标却是维护外国政府的利益。我们会把这个人称为外国代理人。
如今，企业正在通过使用中国人工智能，一次性雇用数以百万计这样的代理人。
许多美国公司了解这个问题，也尝试消除模型偏见。Perplexity 下载了 DeepSeek 的一款免费模型，并继续训练，直到模型不再生成明显的宣传内容。
但这种做法是否真的解决了问题，仍值得怀疑。更令人担忧的是模型推理过程中那些隐蔽的偏见，而这类偏见很难清除。
企业无法独自解决这个问题，政府必须介入。多年来，美国人工智能政策主要关注如何保护本国创新。
如今，美国需要一套新工具应对带有偏见的人工智能，这需要更有创造性的政策设计。
与中国进行外交谈判不太可能奏效。禁止中国人工智能，也无法解决这些模型在其他国家扩散的问题。
历史经验可以为更有希望的做法提供参考。
信息披露是一种办法。美国国会1938年通过《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要求在美国境内代表外国政府利益行事的人公开身份。实体进口商品也会标明“中国制造”。
任何基于中国模型开发的人工智能产品，同样应标明来源。标签应写明：“为中国制造。”
标签可以帮助公众了解问题的规模，也能让美国人判断是否希望在国内禁止这类产品。
然而，标签无法改变这些模型极具吸引力的经济因素，而这正是北京战略的核心。中国人工智能不仅价格低廉，性能也很出色。
美国仍拥有全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但从多项主要基准测试看，中国顶尖模型只落后几个月。月之暗面今年7月发布的最新模型，性能似乎已经紧随最强的 Claude 和 ChatGPT 模型，不过更多评估结果仍在陆续公布。
即使中国模型实际落后得更多，用户依然可以免费使用。大多数领先中国人工智能模型都不收费，而美国最先进的模型通常需要付费。
华盛顿若希望全球使用美国人工智能模型，就必须在价格和质量上与中国竞争。美国政府应鼓励本国企业降低旧款模型的价格，这些模型的性能已经足以媲美中国产品。政府还应支持开发安全、开放的替代模型，减少全球对中国人工智能的依赖。
面对价格和质量大致相当的两种产品，人们有理由期待，多数企业和消费者会选择不是为外国政府服务的那一种。
部分美国企业可能会主动降价，防止中国占领市场。但这种责任不应完全由企业承担。中国人工智能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中国政府有意推动这种低价策略。
华盛顿应动用所有政策工具，建立更公平的竞争环境。美国可以为海外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提供融资，同时通过减轻监管负担和建设能源设施，降低国内人工智能成本。
美国政府还应继续揭示这些模型的偏见，并资助相关研究，防止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复制美国创新成果。中国企业主要通过一种名为“蒸馏”的方法实现这种复制（注，英伟达CEO黄仁勋认为所谓蒸馏是人式智能普遍的一种学习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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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中国正通过向全球提供能够改变社会的人工智能，在一场关键的软实力竞争中占据上风。
习近平7月17日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发表讲话，把中国塑造成各国都希望拥有的高尚、慷慨的朋友。他表示，中国将继续推动开放人工智能。
这番话也回应了一些专家的猜测，即中国可能不再允许用户免费下载本国模型。
习近平还表示，中国政府支持国际合作，反对单边主义，并宣布启动一项规模庞大的发展计划，把中国人工智能模型推广到发展中国家。
美国需要作出回应。美国政府应资助本国人工智能企业，把医疗进步、农业知识和其他前沿成果带到发展中国家。
这场人工智能竞赛不同于以往任何竞争。人类可能正在把全球的关键思考能力交给一套维护单一政府利益的系统。
这是一场争夺全球思想的战争，美国必须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