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托尔金的《指环王》三部曲中，主人公弗罗多·巴金斯登场时，还处于霍比特人所谓的“二十多岁少年期”。
托尔金解释说，这是“从童年到33岁成年之间，那段不负责任的二十多年”。因此，弗罗多的堂兄比尔博一直等到他达到这一成熟年龄，才把一枚戒指交给他。
后来人们发现，这枚戒指拥有征服世界的力量。
那些把钱交给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管理、如今又对他怒不可遏的投资者，或许应该记住这一点。阿申布伦纳只有二十五六岁，经营着一家名为“态势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对冲基金。这个名字没有半点自嘲意味。
基金7月亏损67%。他在2024年创办基金，此前刚写完一篇同名的165页长文，断言人工“超级智能”将在本世纪20年代结束前改变社会。
《态势感知》这篇长文迅速席卷硅谷。更令人意外的是，投资者随后开始把大笔资金塞进同名基金。
仅仅几个月后，当时大约22岁、从未从事过交易工作的阿申布伦纳，已经管理着数亿美元。
据称，到今年7月，他管理的资产规模一度高达450亿美元。随后，“态势感知”持有的许多人工智能股票暴跌。7月30日，消息传出，基金以惊人的速度把大部分上市股票头寸转手给规模更大的投资公司城堡投资。
基金经理只有在面临两种选择时才会这样做：要么迅速出售资产，几乎必然要接受远低于市价的折扣；要么承担极高的破产风险。
阿申布伦纳在致投资者的信中写道，他将“活下来，改日再战”。
对其他人来说，问题在于，他从巅峰跌落是否预示着更严重的麻烦。过去多次股市崩盘之前，都曾出现风头正劲的基金突然摇摇欲坠。
城堡投资负责人肯·格里芬很擅长在这种时候低价抄底。2007年至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城堡投资曾从两家对冲基金阿马兰斯顾问公司和索伍德资本手中买下困境资产组合，而这两家基金不久后相继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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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十年，明星云集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崩溃，成为20世纪90年代杠杆推动型繁荣的典型象征。那轮繁荣最终催生了互联网泡沫。
那么，应该如何看待“态势感知”的暴跌？
监管文件显示，基金的投资高度集中于为人工智能提供电力和硬件的企业，包括布鲁姆能源、CoreWeave和闪迪。直到几周前，这些股票的表现还极其强劲。但从近期高点到城堡投资在7月30日清晨介入之前，每只股票的跌幅都超过一半。
阿申布伦纳绝不是唯一这样投资的人。在美国银行最新的月度调查中，超过80%的基金经理把“做多全球半导体”列为市场上最拥挤的交易。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这笔交易突然剧烈逆转，可能也让其他投资公司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
不过，很少有基金会像阿申布伦纳这样经营得如此冒险。他公布的数据显示，基金在2026年上半年的回报率达到439%。令人震惊的是，即使经历过去这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月份，基金今年以来仍可能保持相当可观的盈利。
要取得这样的回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运气好得惊人，要么借入了巨额资金，以至于随时可能破产。
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正是毁于杠杆。不过，把这家公司与“态势感知”相提并论，仍然有些牵强。成立后的前四年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从未连续两个月亏损。
公司合伙人此前已在投资银行所罗门兄弟从事交易20年，长期取得类似成绩。两名董事还因衍生品定价研究共同获得诺贝尔奖。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借入如此巨额资金当然是错误的，而基金倒闭甚至可能把华尔街的大部分机构一同拖下水。但公司的投资策略本身并不荒唐。
相比之下，在“态势感知”成立前20年，创办人阿申布伦纳还只是个幼儿。成立基金前两年，他还在写一些颇有托尔金风格的话，例如“自由世界必须获胜”，以及“我看见了。我看见通用人工智能将如何被创造出来”。
阿申布伦纳愿意冒险一试，倒也无可厚非。真正令人费解的是，他的投资者当时究竟在想什么。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思考。
如果真是如此，这比“态势感知”遭遇的惨败更令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