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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正在遣返数量创纪录的东南亚移民,许多人年轻时作为难民来到美国,后来犯罪

社会要闻

纽约时报报道说,特朗普政府正加紧推动遣返行动,数千名东南亚移民正被送回原籍国。越南战争结束后,许多人长期免于遣返,如今却成为这场行动的目标。Southeast Asian refugees enter the US for the first time, 1979.

根据纽约大学遣返数据项目公布的官方记录,《纽约时报》分析发现,截至今年3月初,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已将超过1200人遣返越南,另有400人遣返老挝,人数远远超过此前三届总统任期的总和。

蒙·陈(音)就是其中之一。

她出生于越南,曾住在菲律宾的难民营,1993年在11岁时来到美国。全家后来在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定居。

18岁时她从工作的诊所盗走数千美元,人生由此发生改变。她最终入狱四个月,并失去永久居民身份。

在通常情况下,她很快就会被遣返回原籍国。不过,越南和老挝长期拒绝接收这些难民。美国也没有强力推动遣返,即使有人曾犯下严重重罪,也往往没有被送回去。

原因之一是,美国在越南战争和当地别的冲突中扮演过重要角色,而这些战争正是造成难民流离失所的根源。

不过,无论在第一个任期还是第二个任期,特朗普政府都一直向越南、老挝等国家施压,要求这些国家接收更多被遣返者。

现年44岁的蒙·陈去年11月被送回越南。她不得不离开丈夫、四个孩子和自己经营的美甲店。

她的律师维基·多布林说,除早年的那起案件外,她再无犯罪记录。

如今,蒙·陈生活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国家。她也使用梅利莎这个名字,目前与远房亲戚住在胡志明市郊外。

她的丈夫和孩子仍住在马里兰州黑格斯敦。

她接受采访时说:“虽然这里是我出生的国家,但我并不觉得这里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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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大规模推动遣返,再次引出了一个令人痛苦的问题:面对这些东南亚难民,美国是否负有历史责任?

他们几十年前还是孩子时逃到美国,后来犯过罪,包括非暴力犯罪,是否就应当受到永久流放的惩罚?

据估计,美国约有1.5万名东南亚难民已经收到最终递解令。

许多面临遣返的人和蒙·陈一样,自己或父母曾与美军并肩作战,在共产党的再教育营中熬过多年,或是在西贡陷落后的混乱中逃离。他们小时候以难民身份合法进入美国,几十年来一直把美国视为家园。

但数据显示,与整体被遣返人群相比,这些东南亚难民过去被判有罪的比例高得多。约400名在1995年以前进入美国、后来被遣返越南的人,全部有犯罪记录。

他们涉及的罪行轻重不一,从支票诈骗到杀人都有,而这些罪行都可能成为取消绿卡的理由。

部分议员和移民团体指出,多数人在服刑结束后,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外交原因,又在不确定状态中生活了多年,甚至几十年。他们还指出,有些即将被遣返的人出生在别国的难民营,从未去过所谓的原籍国。另一些人对出生地只剩模糊记忆,能够流利使用的语言只有英语。

支持者认为,在几十年后将他们遣返,实际上相当于进行第二次惩罚。

明尼苏达州非营利组织亚裔美国人领袖联盟执行主任陶米·熊说:“我们的法律禁止一罪两罚。”

特朗普政府认为,驱逐有犯罪记录的人,是维护法治和保障美国人安全的必要手段。

负责移民执法的美国国土安全部发表声明称:“这些航班遣返的每个非法外国人,都经历了完整的正当法律程序。”国土安全部还把东南亚国家同意接收被遣返者,归功于特朗普总统的“强有力领导”。

部分支持加强移民执法的人还认为,美国已经通过安置这些难民并为他们提供入籍途径,偿还了对他们的责任。

主张限制移民的美国移民改革联合会副执行主任马修·奥布莱恩说:“美国已经给予这些人相当大的宽容。这是否意味着,美国还必须对犯罪行为视而不见?”

从1975年到20世纪90年代末,超过130万名来自越南、老挝和柬埔寨的难民被安置到美国各地。这是美国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人道主义安置行动。

来到美国后,许多成年人受教育程度不高,也没有多少积蓄,只能靠低薪工作勉强维持生活。不少家庭带着孩子,被安置在犯罪率较高的社区。

马克·蓬马占大约在1980年从老挝来到美国,当时只有5岁,与母亲同行。他们后来在加州弗雷斯诺定居。当地随后因为快克可卡因泛滥,犯罪率居高不下。

他说:“我加入了帮派,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家人。”

蓬马占说,和当时许多难民一样,他的母亲在甜甜圈店全职工作,并不了解取得公民身份的好处。多数人以为,拥有永久居民身份就已经足够。

2003年,蓬马占正在申请入籍,却因涉嫌贩运大麻被捕。2006年,他服刑超过三年后收到递解令。老挝拒绝接收他,美国于是允许他在接受监管的条件下继续居留。

多年来,美国遣返东南亚难民的人数一直很少。直到特朗普第一个任期,遣返人数才显著增加。

不过,特朗普政府当时仍面临不少障碍。

老挝和越南政府继续抵制美国的压力,不愿大量接收像蓬马占这样多年前就收到递解令的人。

越南尤其长期拒绝接收1995年以前首次进入美国的人,认为这些人更有可能忠于过去的南越政府。美国国内也出现强烈反对声音,包括美国驻越南大使。他后来辞去国务院职务,以示抗议。

不过,2020年特朗普政府任期结束前,美国官员悄然与越南达成新协议,允许遣返1995年以前首次进入美国的人。这个协议为特朗普第二个任期的大规模遣返行动奠定了基础。

自去年以来,特朗普政府已经把这一群体中的400多人遣返越南。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的四年间,这一群体只有26人被送回越南。

在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内,老挝接收的被遣返者人数也大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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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蓬马占在弗吉尼亚州一家房车公司担任经理。移民部门通知他前去报到时,他刚刚完成年度例行登记不久。

现年51岁的蓬马占接受采访时回忆说:“当时我正在买牛排,准备回家和妻子一起烧烤。我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下了。”

去年11月,他被遣返回老挝。他认为自己还算幸运,目前仍能靠积蓄生活。他的妻子过去从未出国,最近第一次到老挝看望他,并计划以后搬来与他共同生活。蓬马占还在YouTube上记录自己在老挝首都万象的新生活。

帮助被遣返者在老挝重新安顿的ROOTS Laos负责人查妮达·彭达拉·波特说,别的被遣返者处境艰难得多。与家人分离后,一些人很难找到工作,也无法获得医疗服务。抑郁情绪十分常见。

波特说:“他们面对太多不确定性,也非常孤立。美国原本应当是他们的避难所。”

部分即将被遣返的难民通过申请州级赦免,或推动重审早年的刑事案件,设法留在美国。但对多数人来说,可以选择的办法非常有限。

蒙·陈正在努力适应越南的新生活。

她一边学习越南语,一边准备取得英语教师资格。她还准备学习驾驶摩托车,以便在当地出行。她每天都与家人通话,并通过FaceTime辅导两个年幼的孩子做作业,孩子分别为11岁和8岁。

但她常常彻夜难眠。她担心丈夫丹尼。如今,丹尼既要独自经营美甲店,又要独自照顾孩子。她也担心女儿雷切尔。雷切尔因为母亲被遣返带来的压力,最近暂停了大学学业。她还牵挂患有自闭症的儿子雅各布。

蒙·陈说:“过去20年里,我一直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也一直教育孩子,每件事都会带来后果。但现在不得不与他们分开,这是我最难接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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