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利亚姆·丹宁是彭博社专栏作家，主要报道能源领域。他曾是一名银行家，担任过《华尔街日报》“街头传闻”专栏的编辑，也曾为《金融时报》撰写“Lex”专栏。
人工智能正在经历一个喧闹失控的夏天。Anthropic和OpenAI等公司开发的模型已经突破测试沙箱的限制，有些甚至随后入侵了其他系统。
围绕人工智能的政治争议同样开始失控，讨论焦点已经从数据中心扩展到对这项技术本身，以及掌控这项技术的人日益强烈的反弹。
如今，过度监管已经成为切实可见的风险，这不仅会影响大型科技公司，也会波及为人工智能提供能源的企业。
本月早些时候，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突然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不到一年前，他还与Alphabet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同台，称德克萨斯是“人工智能发展的中心”。
如今，阿博特却要求州监管机构对数据中心展开“全面审查”，评估数据中心对资源和当地社区的影响，然后再决定是否允许接入电网。
这项审查要花多长时间，目前只能猜测，但似乎不太可能在11月3日之前完成。电网运营商表示，审查将需要“数月时间”。
阿博特正陷入一场越来越激烈的州长选战，对手是民主党候选人吉娜·伊诺霍萨。伊诺霍萨上个月要求阿博特暂停批准新的数据中心，直到州议会召开会议讨论相关问题。
阿博特这次不仅与盟友特朗普唱了反调——特朗普称他的决定是“一个错误”，同时也使他的立场更接近弗吉尼亚州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等民主党人。
斯潘伯格竞选时主张，数据中心应该公平承担能源成本。
德克萨斯和弗吉尼亚如今正是数据中心建设热潮最集中的两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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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和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提出的联邦层面新建数据中心暂停法案几乎没有可能通过，但这个提案本身已经说明，数据中心行业在政治上正处于守势。
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最近签署了美国第一个州级大型数据中心建设禁令。宾夕法尼亚州州长、民主党人乔希·夏皮罗也正在从过去“全力投入人工智能”的立场上后撤。
俄亥俄州共和党州长候选人维韦克·拉马斯瓦米正在一场势均力敌的选举中角逐州长职位，他刚刚提出，新数据中心的业主应该替所在地所有居民支付电费。
这种趋势已经非常清楚。监管正在从水资源和能源使用等常识性领域，逐渐走向一刀切的延期审批甚至禁令。
对于科技公司，以及随着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热潮一路受益的公用事业公司和电力设备供应商来说，这已经成为一个全新的风险层级。此前支撑市场热情的一个基本前提是，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将无处不在，而且势不可挡。
颠覆性技术通常都会招致反对，但这轮反弹不仅在地理范围上不断扩大，涉及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民调显示，美国大多数人无论政治立场偏红还是偏蓝，不仅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修建数据中心，对人工智能本身也普遍持负面态度。他们不相信企业会负责任地使用这项技术，而且接近八成的人认为，未来十年人工智能会减少就业岗位。
如果想说服人们接受一个大型、高耗能设施建在自家附近，本来就很困难。如果他们还认为这个设施近似于一座“数字化工厂”，说服工作就更加困难。
近期各地不断出台限制数据中心建设的措施，也说明数据中心开发商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忽视了一个缓慢却关键的过程，那就是争取公众接受和支持。
电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数据中心与电力企业签订协议，实际上占用了现有电力系统的容量，而这些电网基础设施很大程度上原本是由普通家庭承担成本建设起来的。
数据中心这样的超大型用电负荷，理论上确实可能降低居民电费，因为电网固定成本可以分摊到更大的用电量上。但这只有在普通家庭不承担新增基础设施前期成本的情况下才成立。
如今，“BYOG”，也就是“自带发电能力”，正在逐渐成为数据中心申请接入电网时的基本门槛。
截至今年6月，根据CreditSights的数据，美国已经有16个州采取措施，防止数据中心的能源成本转嫁给普通电费用户。
最初这种近乎强行挤入电网的做法，助推了美国最大电力市场PJM电网区域电费上涨，并引发至今仍未平息的政治争议。
开发商不仅推高了电费，也激怒了居民。与此同时，他们大量使用与地方官员签署的保密协议，进一步侵蚀了公众信任，也强化了这样一种印象：掌控科技行业的亿万富豪正在绕开社区利益自行其是。
事后，各方已经密集采取措施补救。
特朗普推出的科技企业“电费用户保护保证”声势很大，但由于完全出于自愿，更多反映出白宫对此问题的紧张情绪。
微软宣布不再与地方政府官员签署保密协议，这一步更有实质意义。
Meta Platforms本周宣布设立规模10亿美元的“未来属于所有人基金”，这也是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人工智能宣言的一部分。不过，这个名字显得生硬，而且与公司2026年超过13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预算相比，10亿美元的规模差距实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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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让政治立场截然相反的美国红蓝两派，在不安和敌意上形成难得的一致，或许可以算作人工智能最早取得的重大“成就”之一。
从经济和国家安全角度来看，彻底禁止人工智能并不现实。但过去那个地方政府主动提供税收优惠、电网接入几乎没有约束、当地社会要么欢迎要么漠不关心的时代，正在结束。
接下来的发展速度会更慢。限制人工智能扩张的因素，不再只是能否获得芯片或者电网接入资格，还包括一个最普通却最难解决的问题：政治上能不能被接受。
相比获得一纸许可证，取得社会认可要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