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日经亚洲报道,每年8月15日,亚洲都会再次面对一个长期存在的分歧:究竟应该如何记住第二次世界大战。对日本而言,这是纪念战争结束的庄严日子;对一些曾遭日本殖民或入侵的国家而言,这一天则象征着摆脱日本统治。

日本国内对这场战争的意义也存在不同看法。不过,前首相石破茂始终坚持一个立场:日本有责任正视自己的历史。
在战争结束81周年到来前,石破茂接受《日本经济新闻》独家采访。他说:“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的记忆自然会逐渐淡化。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主动提醒自己,那场战争究竟带来了怎样的悲剧。”
从1995年开始,日本首相通常每逢战争结束十周年发表一次谈话,阐述政府对战争历史的认识。
最早的一次是时任首相村山富市发表的“村山谈话”。谈话明确提到,日本通过“殖民统治和侵略”,给许多国家,尤其是亚洲国家人民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和痛苦”,并对此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道歉”。
此后,小泉纯一郎在战争结束60周年、安倍晋三在70周年发表的谈话,都延续了这一历史认识,也保留了政府“反省”和“道歉”的立场。
不过,安倍同时加入了另一层意思。他说:“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子孙,以及更后面的世世代代,被预先注定必须不断道歉。”
石破茂并不认同这句话。
他说:“在这一点上,我不同意安倍。”
2025年,石破茂担任首相期间迎来战争结束80周年。同年10月,他在记者会上发表事先准备好的讲话,回顾战后80年。这取代了原本可能在8月15日发表的正式政府谈话。石破茂没有在传统纪念日发表正式谈话,部分原因是他所属的自民党内部保守派强烈反对。
石破茂在讲话中强调:“政治家必须拒绝向不负责任的民粹主义屈服。”
他还说,为了避免重演导致战争的历史,“我们绝不能容忍狭隘的民族主义、歧视和排外情绪。”
石破茂的继任者、现任首相高市早苗将如何谈论战争起因,目前仍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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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纪念日到来之际,日本与中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仍在持续。高市早苗去年11月曾谈到,如果台湾发生冲突,日本存在介入的可能性,此后中日关系进一步承压。
高市早苗在2025年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赢得党内保守派支持,随后出任首相。不过,她对历史问题的看法,以及是否会偏离历届日本政府已经确立的相关表述,仍可能进一步加剧与北京的关系紧张,也可能削弱日本目前在韩国以及东南亚伙伴中积累的善意。
石破茂在采访中说:“从国家延续的角度看,战前的大日本帝国与今天的日本之间存在连续性。我们不能否认那个时代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必须认识到,日本曾经对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越南做过什么。”
石破茂还表示,他在2003年担任日本防卫厅长官期间访问新加坡,是自己重新认识亚洲历史的一个转折点。
他回忆说,当时已经卸任总理的新加坡前领导人李光耀坚持要在私人住所与他会面。
石破茂记得,李光耀当面问他:“日本对新加坡做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石破茂回答:“日本击沉了英国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占领新加坡,并把新加坡改名为‘昭南岛’。这里后来成为日本占领东南亚的基地。”
李光耀直接回应:“就这些?你只知道这些?”
李光耀告诫他说:“你必须真正了解日本对新加坡做过什么,否则两国之间不可能建立真正的信任。”
石破茂说:“这对我的冲击非常大。”
此后经过自己的调查,石破茂得出的结论是:“那场占领远远谈不上人道。”
他接着说:“今天的日本人可能并不处在必须道歉的位置。我并不是说,道歉没有必要。但他们可能确实不处在必须道歉的位置。不过,我们必须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我们对亚洲负有的责任。”
对石破茂而言,日本如何理解自己的历史,并不只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一项具有地缘政治后果的选择。
他说:“我认为,日本的相对地位今后不会上升。未来一个世纪,日本人口将减少一半。”
他说:“中国以及其他亚洲国家正在崛起。对日本未来而言,直面过去将变得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