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 Politico 报道,白宫宣布投入资金培养矿业人才,但这个严重缺人的行业要重新振兴,不存在什么“速成办法”。而这个行业恰恰是美国挑战中国在全球关键矿产领域主导地位的核心。

多名矿业企业高管和矿业院校负责人表示,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培养更多矿业人才来扩大美国关键矿产产量,但这一计划不足以削弱中国对这个行业的控制。
白宫上周宣布投入1.8亿美元,希望到2028年将矿业院校毕业生人数增加一倍,为关键矿产行业培养所需技能人才。
然而,即使这个目标顺利实现,新增毕业生人数仍只能满足这个快速扩张行业所需劳动力的一小部分。
政府的计划,还忽略了一个矿业企业和院校代表认为能够迅速缓解问题的办法,也就是引进外国劳工。
稀土磁体生产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表示:“政府应该考虑与印度等特定国家建立联盟或者签署协议,从这些国家引进熟练工人。关键矿产和磁体行业的从业者应该得到最高程度的重视,他们掌握的技能本身就是国家资产。”
不过,白宫并不打算走这条路。白宫发言人泰勒·罗杰斯在被问及为什么扩大关键矿产行业劳动力的计划没有包括外国工人时表示:“特朗普总统优先考虑的是美国工人。”
与此同时,矿业公司还必须面对数据中心建设热潮带来的竞争,大量技术工人正在被数据中心行业吸走。
业内的担忧显示出一个明显矛盾。特朗普政府正投入数十亿美元联邦资金,希望大幅扩大美国的稀土开采和加工能力,但真正具备相关技能、能够完成这些工作的劳动者数量远远不足。
其中一个问题是,现有矿业院校根本无法迅速扩充教学能力,接纳政府投资计划预期带来的大量新生。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矿业与矿物工程系主任亚伦·诺布尔表示:“我们每年大约毕业150至200名学生,但目前的需求可能已经是这个数字的三到四倍。如果再加上扩大采矿业、提高关键矿产产量的目标,这个缺口还会继续扩大,这让我非常担心。”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将获得部分政府资金。
在短期内,外国工人可以帮助填补劳动力缺口。但特朗普政府一直在大幅收紧多项长期为美国输送外国技术人才的项目,包括基于就业的绿卡、H-1B签证以及外国学生签证。
企业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足够的工人建设工厂。
另一家关键矿产企业的高管表示:“我们现在连管道安装工和电工都开始短缺,因为我们正在和数据中心争抢这些工人。”
这名高管表示,引进外国工人可以缓解短缺,但与此同时,“签证和税务问题会变得非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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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美国企业正通过人工智能和其他技术提高自动化程度,以弥补人手不足的问题,但企业也表示,自动化能够发挥的作用存在明显上限。
前述稀土磁体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表示:“自动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劳动力缺口,但前提是你已经证明某种方法或流程能够在生产规模下正常运行。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工具,但解决不了劳动力培养问题。”
白宫上周发表声明称,政府的资金计划包括美国能源部提供的1亿美元,用于支持全国14所矿业院校,“振兴新一代劳动力”;美国国防部还将另外向3所院校提供8000万美元,“培养新一代地质学家、冶金专家和采矿工程师”。
特朗普政府已经把摆脱美国对中国关键矿产供应的依赖列为重点目标。
这些矿产包括锑,这是生产汽车电池和弹药所需要的材料;钐,可用于癌症治疗和精确制导武器;以及锗,这是生产太阳能电池和军用夜视设备的重要材料。
与此同时,联邦政府并没有向院校提供明确指导,告诉这些学校应该如何使用资金,因此无法保证最终的资金用途一定符合白宫设定的目标。
科罗拉多矿业学院采矿工程教授科比·安德森表示:“美国政府现在在这个项目、那个项目以及其他各种项目上到处撒钱,就像喝醉的水手一样。偶尔确实会砸中目标,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没砸中。”
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将获得这1亿美元资金中的一部分。
安德森表示:“他们开了一场大型会议,又联系了14所矿业院校,准备给这些学校开支票,这当然是好事。但钱最后会流向哪里,又会怎么使用?我不知道。”
这只是特朗普政府为摆脱美国对中国关键矿产依赖而展开的更大规模投资行动的一部分。
过去一年里,美国政府已经向大约6家关键矿产企业投入超过100亿美元,直接取得这些公司的股权。
不过,北京也在反击。在去年的美中贸易战期间,中国一度停止出口对民用和国防制造业至关重要的稀土。
曾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担任美国商务部副部长的纳扎克·尼卡赫塔尔表示:“我们已经落后中国很多年。现在仍然在努力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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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位于美国科罗拉多州的非营利机构矿业、冶金与勘探协会数据,教育经费削减以及20世纪90年代矿产大宗商品价格暴跌,使美国矿业院校数量从1982年的25所减少到如今的14所。
与此同时,中国依靠国家资金支持的数十所专业技术学院和大学,逐步掌握了关键矿产市场。
仅中南大学矿物加工专业就有500名研究生和1000名本科生。
第二名关键矿产企业高管表示:“我们正在随着人员流失而慢慢衰退。过去我们把原材料生产转移到了海外,所以现在其他国家把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你再去问高中生,‘你愿不愿意当矿工?’对方往往只会一脸茫然地看着你。”
一些矿业院校代表认为,政府缺少明确的资金使用指导,而且把资金分散到多个州,背后可能存在政治考虑。
犹他大学关键与战略矿产研究所所长迈克尔·弗里表示:“部分资金最终发挥不了原本能够达到的效果,因为整个方案经过了政治包装。”
犹他大学也将获得部分政府资金。
弗里认为,把资金分配给14个不同州的矿业院校,部分考虑可能就是照顾这些州的“参议员和众议员”。
目前的劳动力短缺很快也会成为国防企业面临的严重问题。
特朗普上个月签署行政命令,要求国防承包商从1月1日起停止使用由“地缘政治对手”生产的材料。
谈到这个期限,科罗拉多矿业学院的安德森表示:“祝他们好运。现在已经8月了,我对明年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并不乐观。”
要加强美国矿业教育体系,各院校还必须改变公众对于这一行业已经过时的印象。很多人仍然认为矿业工作肮脏、危险,而且会破坏环境。
蒙大拿理工大学教授采掘冶金学的杰里·唐尼表示:“由于过去的生产方式,冶金和采矿行业一直背负着负面形象。所有这些问题都没有什么速成办法。公众的认识必须以某种方式发生改变。”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诺布尔表示,美国需要重新塑造矿业的公众形象,让人们认识到“矿产资源生产是一种有价值、高科技而且具有创新性的职业”。
而这种改变必须尽快发生。
安德森表示:“未来10年内,我们所认识的大多数业内专业人士都将退休。但与此同时,市场对这些技能的需求却正在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