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Cooley的时间是以秒为单位来安排的,他的时间已经预约到了几年之后。但是当The Washingtonian的专栏作家问他是如何将心外科手术演绎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的,他说你随时可以过来聊聊,不需要预约。Dr. Cooley说:“我要和你讲述一个人的故事。提起他的名字,世界上最忙的心外科医生都会停下来聊几个小时。他就是Vivien Thomas。我之所以可以达到今天的高度,完全得益于Vivien。他是如此聪明,他的手术技艺如此精湛,他化繁为简,他设定了心外科的金标准。遗憾的是,Vivien从来没有给病人做过手术,因为他不是一名医生。”
数年之内,他们一起阐明了失血性休克的发生机制比如血容量减少和液体丢失。Blalock医生还提出了输注大量血液和血浆在休克治疗中的应用。他们一起改写了休克生理学。 所有这些成就都发生在实验室内,实验室外面依然萧条。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人,Vivien知道自己的梦想正渐行渐远。他和Blalock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明白即使有一天可以负担得起大学费用,医学院也似乎遥不可及了。是啊,能生存就已经不错了,他决定安心工作。他每天工作16小时,白天读医学教科书,晚上做实验, 没有加班费,也没有晋升或获得认可的机会,但至少可以生存下来。在实验室博后Joseph Beard医生的指导下,Vivien掌握了解剖学和生理学,并全身心投入了通宵达旦的研究中。 每天下午5点,当其他人都离开时,Vivien和“教授”(Vivien对Blalock医生的称呼)才开始准备他们的通宵工作:Vivien安装范斯莱克机,用于测量血氧,Blalock医生则用虹吸管从他藏在实验室储藏室的小桶里吸出一些威士忌(大萧条时期禁酒)。当他们通宵观察休克实验时,他们俩会喝点威士忌和可乐放松一下。 Blalock医生和Vivien都清楚当时南方的社会规范和传统。1930年,在实验室里,他们可以一起喝酒聊天,在实验室以外却不能。那是一条没有人会越过的红线。如果Blalock医生举办晚宴或聚会,Vivien只能以服务员或打杂的身份参加。 在实验室里,两人的合作近乎完美。Vivien用灵巧的双手将Blalock医生的想法变成了优雅而详尽的实验。到1935年,虽然有一些科学家开始重新考虑休克的成因和生理学,但是除了Blalock医生外,没有人能从多个角度对这一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没有人收集过如此大量的关于出血性和创伤性休克的数据;没有人能够如此简单地解释这种复杂的现象,也没有人有Vivien 这样的天才为他工作。 Alfred Blalock 和 Vivien Thomas
02 在Blalock医生实验室工作的四年中,虽然Vivien没有MD或PhD的学位,但他的工作相当于资深博后。有一天他跟一位黑人同事讨论工资时,才发现他的正式职称居然是:清洁工。他感到震惊,找到Blalock医生说:“教授,您应该任命我为技术员,这样我的工资就会比清洁工高。”Blalock医生答应过问此事。发薪日,他们收到了加薪的通知,但不知道是因为Vivien被升为技术员了,还是因为Blalock医生的要求给涨了工资。
在Vivien看来,黑人的抗争可能是危险的。Vivien的哥哥Harold Thomas曾在Nashville任教。他起诉了教育委员会有基于种族的薪资歧视。虽然最终Harold赢得了诉讼,但是他却丢了工作。所以,Vivien学会了如何避免麻烦,同时他也有家庭责任要考虑。1933年底,他与一位来自乔治亚州梅肯的年轻女子结婚。次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第二个女儿于1938年出生。 1937年底,底特律亨利福特医院(Henry Ford Hospital)邀请Blablock医生担任的系主任一职。作为首席外科医生,他将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管理整个外科并扩展他的科研领域。但是,当Blalock医生告诉Henry Ford 医院,接受这个职位的条件是必须带着Vivien入职时,对方的回答是No,因为医院禁止雇用黑人的政策不可更改。Blalock医生礼貌地拒绝了这个职位,他说Vivien Thomas作为他的助手的政策也不可更改。 1940年,Blalock医生已经从美国年轻的外科医生中脱颖而出,一骑绝尘。此时,他的母校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邀请他担任首席外科医生。 Blalock医生希望Vivien跟他一起去巴尔的摩,Vivien答应考虑一下。对Blalock医生来说,虽然霍普金斯医院开出的年薪较低,但这个平台会给他带来威望和独立性。对时年29岁的Vivien及其家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将远走他乡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值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切都是未知数,Vivien决定与Blalock医生一起到霍普金斯“碰碰运气”。 Blalock医生和Vivien来到了霍普金斯,带来了通过补液治疗休克的方案,挽救了成千上万在二战中受伤的士兵;带来了足以改变血管外科的专长;他们还带来了五只狗,它们的心脏模型帮助人类找到了曾经视为无解的问题的答案。
从1930年到1971年,整整41年来,第一次,Vivien Thomas 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在大厅里,Vivien的画像悬挂教授的画像对面。Vivien完全不知道他的画像已经完成,更没有料到他的画像就挂在教授的对面。他略带腼腆地说,“今天,我感到有点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有点骄傲。”他面带微笑,而画像中戴眼镜的Vivien有些严肃。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院长Russell Nelson说:“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学位、文凭和证书,但没有什么比得到同行的认可更为重要。” 鉴于Vivien Thomas取得的巨大成就以及对医学的杰出贡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决定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由于美国对医学学位的要求极为严格,而他连本科学位都没有,他被授予了名誉法学博士学位(Doctor of Laws),而不是医学博士学位。 1976年5月21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校长Steven Muller与著名心脏内科医生拉斯克奖获得者Helen Taussig为Vivien Thomas颁发了荣誉学位证书。 其实,这些名誉对于Vivien来说已是浮云。看着那些曾经频临死亡的孩子们,经过手术治疗后在茵茵绿草之上玩橄榄球、踢足球、打棒球时,那才是他人生最大的慰藉。但是,至少,他在美国各地的学生,他的霍普金斯医院的同事,终于可以叫他一声“Dr. Thomas”,即使是法学Doctor。
Dr. Thomas在霍普金斯医院工作了37年之后,终于在退休前被任命为外科讲师。 1979年,Dr. Thomas从医院正式退休。 由于没有医学学位,他一生都没有资格为病人做手术。
Vivien Thomas
1985年11月26日,在与胰腺癌斗争了6年之后,Dr. Thomas与世长辞。两天之后,他的自传《Pioneering Research in Surgical Shock and Cardiovascular Surgery: Vivien Thomas and His Work With Alfred Blalock》正式付梓印刷。 传记的最后一页,是Dr. Thomas和两位年轻人的合影。一位是医学生,另一位是心脏外科医生Levi Watkins。在Thomas的葬礼上,Watkins获邀致悼词。 Watkins是把Vanderbilt和霍普金斯联系在一起的另一位传奇。Watkins的父亲担任阿拉巴马州立学院的院长20年,一家在Montgomery居住。他高中时,跟从著名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志愿做他的司机,在大街小巷宣讲民权思想。Watkins毕业于田纳西州立大学。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医生,但是他的申请被他最想进的阿拉巴马大学医学院UAB拒绝,理由是他是黑人。幸运的是,Watkins成为Vanderbilt医学院的第一位黑人毕业生,也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第一位黑人心脏外科住院医生。 1971年,Watkins来到霍普金斯做住院医的几周后,他在医院食堂见到了Dr. Thomas。“你就是画像中的那个人?” Thomas笑了,邀请Watkins到他的办公室。 这两个人代表了两代黑人。Thomas的成长经历教会他隐忍;而Watkins曾跟从金博士,学会为少数族裔争取权利。最终,Watkins成为伟大的心脏外科医生和民权斗士。 Watkins后来研究心脏除颤器,Thomas帮助他做完了所有的狗的实验。1979年,Thomas退休后仅几个月,Watkins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第一次:将自动心脏除颤器植入了病人体内。
Vivien Thomas的名字在心外圈里如雷贯耳,但是在圈外知者寥寥。在他去世的当天,The Washingtonian专栏作家Katie McCabe得知了他的传奇人生,极为震惊。她采访了多位Old Hands成员,于1989年发表传记文学《上帝的杰作》(Like something the Lord made又被译为《神迹》),引起轰动。该文章获得了1990年国家杂志长篇小说奖,并激励电影制片人Andrea Kalin制作了PBS纪录片《心脏的伙伴》。该纪录片于2003年在PBS的《American Experience》栏目播出,于2004年获得美国历史学家协会组织的Erik Barnouw最佳历史纪录片奖。
后 记 2019年8月的一个清晨,一位古稀老人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霍普金斯医院小儿心脏外科中心。当他告诉接待人员他是第44号蓝婴时,人们惊讶得无以形容。 “天哪,您就是活生生的历史!”所有人都过来与他拥抱,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说,“我叫Hugh Michael Edenburn,今年76岁了。我在爱荷华州出生后不久,逐渐出现紫绀。医生告诉我父母,这是法乐四联症,一种不治之症。一般2-3岁开始卧床,5-6岁就会去世。我的母亲没有放弃希望。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一本杂志上看到霍普金斯医院可以做一种手术来治疗这种疾病。于是,我的父母带着一线希望来到巴尔的摩。1945年10月2日,我2岁零7个月的时候,Blalock医生为我做了手术。我的病历号是Blue Baby #44。”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院长Redonda Miller问是什么促使他回来看我们时,他说:“我是一个商人,多年来,在经营业务的同时,我还是帮助发展中国家先心病患儿的志愿者。我今天回到霍普金斯,第一想看一下Dome里耶稣的雕像,706室就在那个楼里;第二我想看一下Dr. Thomas的画像,是他拯救了我的生命。我的经历说明:一切皆有可能,奇迹总会发生。” 如果你有机会来到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参观、学习或工作,请到Blalock Building,请向Dr. Vivien Thomas致敬: 一位非裔黑人、高中毕业生、木匠、技术员、讲师、荣誉法学博士、伟大的医学革新家。 感谢上帝给予他如此绚丽的传奇人生! References:
1.Like Something the Lord Made. The Washingtonian, by Katie McCabe, Aug 1989. Longform Reprints. 2.https://hub.jhu.edu/2019/11/26/blue-baby-operation/ 3.https://www.hopkinsmedicine.org/about/history/history-heart-medicine.html 4.https://en.wikipedia.org/wiki/Vivien_Thomas 5.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fred_Blalock 6.https://en.wikipedia.org/wiki/Something_the_Lord_Made 7. https://www.mc.vanderbilt.edu/vumcpub/index.html?pubID=7&articleID=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