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移民中川粉最多，今年为何不少人开始抛弃他？｜专访美国华人张小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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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张小彦，20世纪80年代由费孝通先生推荐赴美留学，1989年获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博士。曾为美国联邦政府和二十几个州政府设计、建立了毒品滥用预防活动管理信息系统。2007至2010年，被美国卫生部聘为毒品滥用预防和治疗研究中心国家级顾问；2010年被匹兹堡地区商业周刊评为行业标兵。现任美国匹兹堡大学客座教授并兼任一家软件公司董事长和数据科学家。

 

访谈｜加美必读&美国华人

 

2020年美国大选正如火如荼进行中，近日《加拿大和美国必读》和《美国华人》公众号联合专访了长期居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张小彦博士，请他分享宾州选情和美国华人投票倾向的变化，以下为访谈正文。

 

一、大陆新移民川粉比较多

加美必读&美国华人：我们都知道美国华人中有很多狂热的挺川的人，这个现象您怎么看？有一种观点认为，很多人之所以不喜欢拜登、支持川普，是因为觉得拜登个人魅力或者说水平不太够，没有奥巴马那样有魅力，你怎么看这个现象？还有拜登和特朗普两个人的政策方面，最打动人的是什么？

张小彦：实际上现在来说，川粉大部分还是大陆新移民里面比较多，我所接触的一些老移民，至少这次还都是倾向于民主党。相反的，因为很多新移民反对AA（教育平权法案）上，因而支持共和党和川普，这点大陆新移民是比较特殊的一个群体。

 

为什么有我们大陆新移民当中会出现大批川粉这种情况？从中国文化来讲，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原来那些老移民里边，有一批做生意的人，也有一批人比较支持川普。历史上一直这样，做生意人一般都支持共和党比较多，因为他不喜欢大政府，不喜欢政府在管他们，他们喜欢自己有更多的自主性。

 

大陆新移民中的川粉，我觉得他们有个特点，本身自己都是精英，到了美国以后，很快搭上了中产阶级的快车，各方面都做得不错，觉得美国就挺好。他们觉得美国已经没有什么种族歧视了，你看我们这些人从外边来，一代移民已经比很多美国白人这么几代人都做得好了。你说他说的是不是事实？也确实是事实。

 

现在新一代移民，不管是印度人也好，华人也好，平均收入早已经超过美国的中产阶级很多了，所以他们也都是很感谢美国这个制度，就觉得川普主张美国第一，现在反对移民进来，对我们（华人）将来可能有更多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讲，作为第一代移民，一开始总是为自己着想更多的，第一代移民想，我来了以后，只要社会接受我好好干，我能发展就行了，对社会改革，对其他族裔的发展，对整个社会包容的问题不是特别关心的。这个其实比较符合我们中国人的这种思维方式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讲，这些人觉得我们应该支持共和党的家庭理念，保守理念，应该（优先）保护自己，为自己发展来想，我觉得也是能理解的。

 

此外，（从文化传统上），他们比较想看一个强势的领导者，不是说想看到一个非常民主的领导者，所以才有这种盲目的推崇，就觉得好像能把自己地位提高一样。

 

但这批人之中，最近这一年多来，特别疫情来以后，都转变很多。现在很多人至少说我不投川普，我投别人。说实在的，从我个人来讲，我也觉得拜登不是最好的人选。因为我觉得他确实缺乏这种（领导人的理念），要我选可能杨安泽更好，他的理念和能力，可能都更代表新一代人。所以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拜登的并不是说很适合，而且拜登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新的理念，没有什么特别新的措施。所以，如果现在大选的到最后两个星期，全部又转回到经济发展的话，川普使劲挑战，就是说你们能相信拜登上来经济搞得更好吗，很有可能有一批选民在动摇选民转投川普，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大家觉得川普是很危险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觉得拜登至少是个安全的选择，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新鲜的东西，但是至少在危险和安全当中，大家还会选安全。川普主要是太不安全，不知道他将来要下一步做什么。

二、老移民更多支持拜登

加美必读&美国华人：根据您的观察，华人除了自己投票以外，参与助选，这方面工作做的怎么样？在2016年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全国各地的华人都坐着飞机，飞到宾夕法尼亚去（拉票），因为宾州是最关键的一个州。您觉得今年华人在这边，活跃度怎么样？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张小彦：2016年的时候，当时有几个华人关心的问题，一个是教育问题，上藤校的问题，一个就是亚裔细分的问题。这两个问题当时是华裔，特别是大陆的新移民最关心的。还有梁警官事件（编者注：2014年11月24日晚，就职不到一年的纽约华裔警员梁彼得在布鲁克林区与搭档巡逻时，所持枪支走火，子弹在墙壁上反弹击中黑暗的楼梯间里开门走过的一名无辜黑人男子格雷的胸部，后者不治身亡），所以2016年的时候正好是华裔当时第一次觉醒的时候，是为自己的切身利益发声，产生这么一股参政热情，那一批人当时对美国的民主制度和美国投票参与，政治代表性认识还是不深的。

 

那以后大家就觉得民主党那时候搞大麻合法化，又搞（亚裔）细分，当时把大家团结在这一点上。共和党的理念是更强调个人奋斗，然后要机会平等，根据你的能力来选举。当时不少华人特别从中国大陆来的移民，都是精英比较多，觉得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上哈佛，这条路就更接近白人的理念，更接近共和党靠自己奋斗的理念，不希望民主党那套东西给穷人发福利，搞平权这些东西对我们不利。

 

所以那时候搞了一个叫Chinese American for Trump（华人支持川普），那帮人到处坐飞机到到宾州来拉票。在当年2006年在民主党这边是没有相对应的华人支持群体相抗衡的，没有这么一个。

 

当然这批人里边当年是川粉的，现在开始有点转变了，也是因为疫情的事，（川普天天说）China virus，华人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面受到歧视，甚至听到很多这些（歧视言论）都开始有点恐惧。

 

其中有一批川粉的还是死心塌地，还要继续再支持（川普），但有相当一批开始就转向了。我还看到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今年）出现了Chinese American for Biden（华人支持拜登）。这批人很有意思，这里边背后好多都是老移民，比如甚至像百人会里边一些人。这个组织现在专门主打是唐人街，像中国城老一代。而这里边的一些人也有一定影响，比如说有大提琴家马友友、关颖珊（美国花样滑冰知名运动员），NBC华裔女主播宗毓华等人。

三、最后鹿死谁手还是很难说

加美必读&美国华人: 当下美国大选，摇摆州之中，宾夕法尼亚可能是关键当中关键的一个州。您本身居住在宾州，怎么看宾州的选情？

 

张小彦：到目前为止，说实在的，美国两党最后谁能鹿死谁手，还是很难说。尽管好像从民调来说，拜登的民调支持率比较高一些。但是，最后这10多天，任何一方犯错误都可能导致败选，到现在仍然是这样。

 

这恰恰是（美国）民主制度的一个标志。民主制度最好的标志，是到最后一分钟都很难确定结果，这才能使我们感觉到民主的真实，背后并不能受任何人的操纵。选民的选票，没到最后一分钟，都（可能）会改变。

 

宾州确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州，过去一直传统上是支持民主党，但是宾州有两大城市，一个是费城，一个是匹兹堡，我在匹兹堡。匹兹堡一直都是民主党占主导，因为原来是钢城，这边工会的影响很大。现在当然是高科技，还有大学，但是也有一些蓝领工人，没太受过教育，没有大学学历。还有一个宾州的西部，像我们匹兹堡地区的人口老化比较严重，这边是继佛罗里达之后，人口年龄化最严重的一个地区，在全国来说都排前。

 

上一次投票来说，我们（宾州）西部还是投的民主党为主。那么上次出问题是两块，一个就是在宾州东西两个城市之间有一大片的是农村，很多人不知道宾州的最大的产业是农业，农产品在宾州占很大的一块。最近这几年可能经济上稍微有点变化，像医疗、教育、高科技开始多一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宾州中部的农场这些人，他们一直都是选共和党的。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老给我开玩笑，他说right is right，右翼就是正确的，他一贯是投共和党的票。

 

上次的话，是因为费城这一地区有相当一批人，很不喜欢希拉里。而且费城从历史上来说，投共和党的几率要大于民主党的，不像我们（宾州）西部。民主党要争取宾州的选票，特别是争取华裔的选票的话，一是要争取费城，还有蒙哥马利这个县，这是华人聚集程度比较高的地方。

 

今年目前来看，从（宾州）民调来说，拜登目前超过了川普，但是现在川普最近还会到宾州来做现场集会。虽然说在民调上他落后过于拜登，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今年我觉得情况有点不一样，就是拜登的形象在蓝领工人当中比希拉里当年要好一些，大家主要觉得希拉里不可相信，她完全就是一个政客。所以我觉得，今年拜登只要不犯大错误，赢得宾州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但是在我们旁边的俄亥俄州就不行，那边还是支持川普的比较多，而且上一次宾州的选差差距还是比较小的，大概3个还是4个百分点。但是上一次俄亥俄州的票差还是在8%以上，还是比较大的。

 

加美必读&美国华人：还想请您介绍下，宾州华人更倾向于投谁的票。此外，今年美国疫情很厉害，华人也受到很多影响甚至歧视。以你的观察，这是否会影响很多华人对拜登和特朗普的态度？

 

张小彦：我们宾州的州长汤姆·沃尔夫是一个民主党人，州政府下面有一个亚太事务的委员会，委员会里边有一些少数族裔，这一批人还都是比较倾向于民主党的，所以我觉得今年的亚裔投票转向是很有可能的。另外，宾州当地有几个华裔社区，年轻人基本上都是投民主党，因为他们还是比较同情“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他们和家长的代沟还是很深的。

 

还有一批就是老移民，其历史上更多是投的共和党票，因为他们也是不喜欢大政府这一套，但喜欢法律与秩序，所以他们现在对“黑人的命也是命”出来以后产生的动乱，比较有意见。后来2016年选举的时候，很多（老移民）变成川粉，支持川普。

 

但我发现原来很挺川的，最近有点转向。主要是在疫情出来以后，他们对于川普政府对疫情的管理，是不太认同的，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切身利益受到伤害。

 

疫情出来以后，他们受到了打击。一个是川普讲“功夫病毒”。第二，大家有社交距离不怎么出门，所有中国城的餐馆也是一塌糊涂，被打击得非常严重。所以现在很多人就开始把这笔账算到川普政府的头上，说他对疫情控制不力，他们直接受到了伤害。

 

华人是比较直接的，选谁是看对我的直接利益有什么影响。所以我觉得这一次，从宾州来看，如果费城的华人和亚裔都开始转向投拜登的话，宾州变蓝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但是我仍然觉得，如果说今后一两个礼拜当中，拜登如果犯大错误的话，他还有可能会失去选票。

 

这次大选，我觉得有两个最受关注的问题，一个是经济，二是疫情。所以如果要完全谈经济的话，可能拜登的支持就会受到影响，因为什么？人们过去对于民主党经济上的策略不是都很认同，大家觉得民主党就会发钱，搞福利。

 

他们认为不管怎么说，川普上台这几年，不管从税改，还是从其他几方面，还是推动了美国经济。所以他们在觉得要完全搞经济的话，对于疫情过后的经济发展，可能很多人还是认为川普的政策更好。但是还有一个讨论，就是疫情。疫情大家已经产生共识，就是川普政府在疫情控制上是失败的。

 

他对疫情很不重视，自己也感染了。所以两个竞选团队从战略来讲，民主党一定要把疫情作为主要的问题来讨论，选民在投票时，脑子要想的是疫情，那民主党就胜了。如果他在投票时脑子想的就是经济，很可能就川普会胜。但是没想到川普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第一场辩论他表现很不好，在那等于是捣乱一样。很多人觉得你这根本就不像政治家。

 

还有，没想到他第一次辩论回来以后，他自己得病了。他自己得病，最大的失策是在宣传上也好，在媒介、媒体也好，在人们心理上的重心全部转移到疫情上。这个是对川普的最大打击，他最不希望大家把这儿转到这上面来。他希望大家谈经济，希望大家谈减税，希望大家谈现在我要提名一个新的大法官，会让你们这些支持保守的人都来看，你看我在做这么多事。他就怕别人说疫情，结果没想到他自己被感染了。这是我觉得他非常失策的地方。

 

本文为“加拿大和美国必读”与“美国华人”联合访谈文章，接下来还将推出系列北美华人访谈，敬请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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